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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青平早年流連風月場,深覺女人的嫉妒是這世上最麻煩的事情,直到這一刻,才發覺不是嫉妒不好,而是對象出錯。
占有欲和嫉妒心擱在她身上,就能勝過世間一切情話。
“貓還喂嗎?我晾了小魚干。”
“喂。過兩天我們去御花園。”
“被人看見怎么辦?”
“……偷偷去。”
……
“水太冷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想回去。”
“那我……抱你回去吧?”
“……也行。”
衣料被潭水浸透,袖子和衣擺通通糾纏在一起。心口貼著心口,手臂纏著手臂,氣息繾綣在一起,裹著月色、露水,和濕濕的寒氣。
他抱著她,在安安靜靜的夜色里,清清淺淺的月光下,踏過滿地細碎的枝葉、花瓣和茂盛的野草。
他的唇色有些淺,呼吸也有些急,但眼神里一直染著溫柔的水色。
那之后的很多年,她睡不著的時候,都會想起這個夜晚。
她把他拖進水里,讓他抱著自己走了很遠的路,他身上有太多不對勁兒的地方,可她竟然一點兒也沒察覺。
未愈的傷口泡在水里,會很痛。
她應該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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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園倒不用偷偷去了,因為桓帝下了旨意讓她去議事庭。
宮云息記得自己做東陵儲君的時候,政事上十分勤謹,早會幾乎一次不落,日日準時到崗,站在堂柱子邊上看一群老頭吵架。
如今做了正經三君,政事分理,早會倒不必她常去了,偶爾去一次,也沒見著幾個老頭子敢像以前那樣叉腰吵架,爭得臉紅脖子粗。
就連一向話多理壯愛懟人,以元老自居又有皇后女兒撐腰的楊修盈,在如今暗潮涌動的朝堂之上,也只敢少說話多做事,脾氣小了許多。
桓帝不似先帝兼聽善納,性子雖沉寡,手腕卻狠厲。繼位不久就借著清算陳年舊案的名頭,宰了一票淵王爺的心腹,如今又大舉推行軍政,把原本散編于三君名下的軍隊收歸將軍府,編入七軍,全數集于一己之手。
對三君之忌憚,可見一斑。
畢竟,三君之中,除了心思不明的澹臺槿,她跟顏青平,當年可都是呼蘭淵的得力重臣。
桓帝保一削十,穩固帝位,情有可原。
只是近來鷹儀甫立新君,西北戰事再度吃緊,一連三日邊關急報雪片兒似的往王城飛,真到了需要他們帶兵打仗的節骨眼兒,不把兵權交出來也不行了。
宮云息到議事庭的時候,除了桓帝,和幾位將軍府的首將,還坐了一個她意料之外的人。
議事庭乃軍機重地。
春陵君身為文官,何以在此?
然而不及她多想,急報里那個頻繁出現的地名,就一把把她扯了回來。
西北戰場,回鷹河。
她聽見這個名字,手下意識地扶上刀柄。
刺骨長劍、穿胸急羽,還有扒皮剝筋的三爪鐵鉤,一個挨著一個,再清晰不過地從她眼前閃過去,身上那些深長傷疤,都跟著湊熱鬧似的隱隱作痛。
她覺得自己這輩子怕是跟這地方杠上了。
西北那么長的邊境線,跟鷹儀接壤了十城九鎮也有余,何苦次次都是回鷹河?
父親去打,叔叔去打,自己去打。
小時候去打,長大了還要去打。
早晚死在河邊兒。
地方巧就罷了,說起來遣兵布將,桓帝的心思也是很奇妙。嘴上說著回鷹河地勢陡險戰況嚴峻,需派兩位首將率四軍出戰。
然后接了旨意的,是她跟澹臺槿。
不是楊荊,不是顏青平,不是盧小北。
桓帝選了一個從不帶兵的文官,查案的,沒見戴過佩劍,日常扇子不離手,好聲好氣審犯人的,春陵君?
好在澹臺槿還是往日那副溫文儒雅的樣子,嘴角微微揚著,就應了下來。
仿佛出門打仗,跟寫個案宗一樣,算不得什么麻煩的事情。
希望這個年輕人到了戰場上,也能保持這么平穩的微笑。
既然定了首將,之后幾日便要從將軍府抽兵,帶到校練場去清點矯統。七軍軍規一向嚴苛,閑時不怠,長于征戰,只需矯統十天,即可出征。
那也就是說,過完這十日,就會有很長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他。
以前他出門打仗請了假不來蹭晚飯的時候,倒也不覺得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現在卻覺得有點,
有點......了不得了。
宮云息走下議事庭的臺階,隔著絲緞摸了摸揣在袖子里的一包小魚干,垂著腦袋,嘆了口氣,
古人常云,情意耽人,誠不欺我。
這種害人上癮的先生,一定要戒掉。
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