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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師兄,有沒有人說過,你為女人生氣的樣子,特別好看?”
有,說的人多了去了,老子什么時候不好看?
忍住,在心中重復對付瘋子第二要義。
顏青平默默收了劍,愣是沒吭聲。
澹臺季變成現在的樣子,也就是堂庭死的那年。她在天息山下的密室里,接到那幅雕花熏香的竹簡。
七百同門之中,堂庭的名字并不難找,就寫在第二排,北彌生的后面。
她捧著那竹簡念了又念,念了又念,念了許多遍。
然后哭。
然后笑。
然后不哭不笑,死人一個。
裝了幾年死之后,澹臺季終于開竅,從冷冷清清的瑤山搬去了熱熱鬧鬧的碧淵十三天,整日神神叨叨胡言亂語,一會兒拿把羽毛扇學蒲柳街的姑娘招攬生意,一會兒又提著堂庭留給她的昆吾劍追著師兄弟跑斷腿。滿腦子塞著站街攬客少兒不宜,還總愛說些殺人放火的胡話,成了個正兒八經的瘋子。
奈何人長得漂亮。
五山四座里在她這兒栽過跟頭的師兄弟們都知道,澹臺季這人有一個特點,就是變臉變得非常快:
可能前一秒還趴在你身上嬌巧玲瓏嘴里抹蜜,轉眼一根筋沒搭對上手就要掏你的心扒你的皮。
所以就算是被宮家人寵得天不怕地不怕日常懟兩句顏大人的春和姑娘,見了澹臺季,那也是要躲一躲的,畢竟澹臺季往她被窩里塞過毛腿蜘蛛。
你知道,那個年代,是沒有精神損失這一說的。
再說了,你跟一瘋子談精神損失?
保不齊她下次塞條蛇給你。
澹臺季這個人還有第二個特點,說到做到,行動力滿分。
當一個人說要殺你,多半是因為他很生氣,但八成不會動手,嘴癮過完就忘了;
可是當澹臺季說要殺你,還要拿千尺鏢在你臉上轉個千八百圈的時候,那她就是很認真地想在你臉上轉圈,而且至少八百圈,一圈都不會少。
就算她現在沒本事這么做,她也會為了這個目標,不斷努力。
竹林出口的那片兒枯葉今兒經了幾個人踩,如今徹底被踩扁踩實,再不會發出什么沙沙聲響。
燭山陸驚鴻,就這么飄飄忽忽悄無聲息地站在了眾人身后。
如果說禮數周全也是一種罪過的話,那說的就該是現下這種場面。
他拿出十年前在宮府用來嚇唬程芝將軍的那套做作樣子,
朝著宮云息的方向上前三步,又退一步,躬身拱手拘禮,
“晚輩,見過宮師叔。”
又側過身子,減了一大半禮數,拱手道,
“見過顏師兄。”
蛤?
自古實踐出真知,今日一看,才知涿光的保密工作不可謂不至善。把宮云息瑤山門主的名頭揣在懷里這么多年,連顏青平也沒瞧出來。
合著這十年的飯,算是白蹭了。
沒看出來飯桌對面兒那位姑娘,已經從小師妹晉升三師伯了嗎?
可陸驚鴻這聲“師叔”一出口,反應最大的并不是慣會粉飾太平的顏師兄,他這會兒只是受到驚嚇咳得直不起腰而已,比起面色煞白眼珠子快要迸出眼眶的澹臺季來說,還是穩重了那么小半分。
“你叫她什么?”
“師叔啊,不對嗎?”
“胡說……怎么可能……你胡說,我師父是堂庭,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澹臺季說著,作勢要抓宮云息的手,沒抓住。
但這并不妨礙她看清那只右手食指上戴著的,黑玉戒指。
“賤人!□□!”
她沖著對面的人狠狠地罵,那兩片失了血色的薄唇如同兩把鐵刃一樣上下翻飛,吐出的東西不堪入耳。
“堂庭都死了,怎么會把這戒指傳給你?……我知道了,是涿光給你的,對不對?一定是你趴在他床上的時候,問他要的吧!我就知道,一定是這樣……”
“夠了。你有什么話,跟我回瑤山說,不用在這兒丟人現眼。”
“怎么,被我猜中了?師姐,不瞞你說,你跟涿光是什么關系,還有誰看不出來嗎?斬風月那樣的好寶貝,他放著滿門代宗師不給,放著親傳弟子也不給,連堂庭問他要那把刀的時候,他都沒答應,憑什么偏偏給了師姐你呢?還不是因為我這位師姐,最會用下三濫的手段,哄騙男人幫你做事嗎?”
“放肆!”
“呵,顏師兄如此不解風情,也擔得上情話第一?我這是幫你呢,師兄可不要錯看好人……來日竹籃打水一場空,勤勤懇懇這么多年都為他人做嫁……”
“澹臺季。”
“師姐想說什么?”
“師妹既然想知道這戒指的來由,那師姐告訴你也無妨。瑤山門主傳位于誰,皆遵照堂庭遺訓。師妹若不信,可去瑤山石室查閱師父親筆手書。”
宮云息的聲音一貫低冷,此時像把寒鐵骨爪一樣掐住了澹臺季。她看著她那位氣得發抖的師妹,眼神坦蕩的令人發指。
“只是那手書上沾了太多血,你打開的時候,小心一點兒。”
“不可能……”
澹臺季像被什么東西擊中了一樣,整個人再沒了方才的咄咄逼人,她的聲音發著抖,人也發著抖,嘴唇在抖,眼睛也在抖……
“不可能……我才是堂庭最喜歡的徒弟,他最喜歡我,他給我做飯,給我養小狗,陪我說話,給我煮藥,他把昆吾劍都留給我了……怎么,怎么會讓你當門主?”
“我的話,師妹信不信都沒關系。師父的遺訓就在那兒放著,你有興趣,就拿來看。我們明日還有事,就不跟師妹在這兒耗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