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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一會兒命斷之時,可不要怪我心狠,”
云九里的聲音穿過劍陣,飄進她的耳朵,空靈靈冷落落,鬼語一般。
“要怪,就怪你師父堂庭,四十年前,無端斷我千機門生路。”
宮云息雙手分持九十九和搖光刀,死死抵住劍勢,其間任何變動,都會讓外圍的某一把劍得著刺中她的機會。
動或不動,取決于她是想找死,還是等死。
可她接下來做的事情,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松開左手,將搖光刀狠狠擲了出去。
且不論習武之人講究人劍合一,比武場上兵器落地,必敗無疑,就單論她將刀擲向千機陣這一點,就是自斷生機:
千柄細刃,千條鐵索,挾裹迅利劍勢,必定能在轉瞬之間把搖光卷得渣都不剩。
許多行家已看出其中門道,搖光刀甫脫手,臺子底下就生出一片惜才哀呼。
可惜,他們少算了兩件事:
第一,有人能在這連眨眼都不夠的轉瞬之間,再拔出一柄刀來;
第二,這柄刀,乃天下名刀斬風月。
烏金玄鐵,無堅不摧。平身薄刃銀絲鑲刻,濯泥染血寒光更勝。
搖光刀墜地,鏘然作響之時,斬風月已出鞘越陣,擊中要害。
刀中至尊,此時穩(wěn)穩(wěn)停在云九里右手上方。
方才一擊,控陣之手,筋骨已被盡數震碎。
千機陣,是破不得的,能破的,只有開陣的人。
千柄利劍掉在地上,發(fā)出叮鈴咣啷的破碎聲響,此時看著,倒真像卷邊脫刃的毛刺了。
“怎么可能呢?”
云九里盯著她,沉靜面皮上夾雜著一點不可置信,
“那么短的時間,怎么可能出刀呢?”
她低著頭,沒有回答。
如果不是身上那些被劍風撕扯開的傷口實在疼得她說不出話,她一定會告訴他:
斬風月,并不是天息門最快的兵器,夷山顏師兄的春秋劍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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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光刀歷了方才一番波折,刀尾處斷開的裂口足有一尺長,密密麻麻的劃痕遍布刀身。
九十九和搖光,她自入門那年就再未離身,許多年過去,早已成了傍身的左右手,而今折損如斯……
她將殘刀收入鞘中,抬眼看見云九里正在三步開外的地方盯著她看。
他的右手經斬風月刀勢猛震,此時早看不出什么手的形狀,只是一團被殘筋碎骨吊著的血肉而已。
“宮姑娘的愛刀,能借在下一觀嗎?”
宮云息聞言遞過斬風月,他單手接過,觸刀之時,被刀身寒氣所驚。
“這刀,叫什么名字?”
“斬風月。”
“宮姑娘用了多久?”
“十年。”
“怪不得。”云九里氣力勉強地笑了笑,“這樣冷的刀用了十年,姑娘的人,都是冷的。”
這話宮云息聽多了,也就習慣了,提著刀默默走下竹臺。
頭一回,湊上來給她遞茶遞帕子的人不是春和。子淇手腳生疏的拿著絲帕就要往她臉上糊,春和窩在旁邊的藤椅里,抱著肩膀哭得花枝亂顫。
“主子,咱們明天不打了,行不行?”
春和從臂窩里抬起那張哭花了的臉,手里緊緊捏著個小木頭人,怔怔地問她。
“你昨兒不是還說看不夠嗎?”
“別人的看不夠……主子的,奴婢實在,實在怕得很……”
“那你明日,去夷山的臺子看顏先生吧。”
“主子!”春和氣鼓鼓地拿小拳頭砸了下宮云息的肩膀,“你怎么就是聽不懂奴婢說話……”
天色漸暗,暑氣盡消。傍晚的深潭之濱,還微微有些寒氣侵人。
云九里半個時辰前就走了,臨走還送了一個小鈴鐺給她,說是,千機門的特產。還說,等養(yǎng)好了手,再來殺她。
挺有意思。
宮云息歇到此時,身上的傷已不大痛了。反倒是臉上那道傷口,火辣辣地疼。春和窩在她懷里,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抽噎,哄了幾次也不肯走。
可這一抬眼不知是看見了誰,站起身子就跑到了人家跟前,比小兔子還快。
“顏大人怎么來了?”
夷山戰(zhàn)況有多嚴酷,從顏青平身上一眼就能瞧出來。
春秋劍配在腰側,天息門重絲織繡的銀紅衣擺上,洇著黑黢黢一大片血跡。
“我聽說你今日碰上了千機陣,有沒有受傷?”
來人的步子把堆積滿地的竹葉踏地沙沙作響,聲音聽著十分焦急。
“沒有。”她答。
他聽了,一顆心剛要吞回肚子里,轉眼就看到她右頰上那道狹長血口。
“這誰干的,云九里嗎?”
“昨天被一個無名劍客劃的。”
“人呢?我要找他算賬。”
“現在怕是遲了。他昨日劃完就跑了。”
哼唧!
宮云息一雙眼睛瞧著他,低聲道,
“先生倒是受傷了。”
顏青平以為她說的是自個兒衣擺上那一片污血,趕緊開口解釋,
“我沒受傷,這不是我的。”
“先生嘴角,還在流血。”
說完默默遞上一方絲帕,素色絲帛擦過嘴角,果然又是一片殷紅。
逞強失敗,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