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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青平慣愛遲到,今兒也遲到,進朝露廳的時候眾人皆持茶盞抬眼看他,一副等了很久的樣子。
他一早奉師命回了天息門,正午才往回趕,一路策馬狂奔,天息山山高路遠,今日又雨若潑瓢,他進府時,竟還能護得一身風流利落的體面模樣。身上金絲繡的青碧緞袍風光如舊,沒有一點兒雨打過的痕跡,就連發上那兩穗兒碧色流蘇,也根根分明利落,不沾水漬。
實在算他有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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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會不如朝事正經,正經朝事也不敢在東陵君府上辦。
大家聚在一起混個臉熟罷了,偏生三君六司里頭,除了春陵君之外,都是熟人。起初挨個兒談工作規劃時還好說,還能追著他問一問婢女失蹤案的細節,到了閑聊時間,場面就十分尷尬。
不理他也不是。
理他,說什么呢?
這種時候,就顯出修魚三十三的用處來:臉皮厚,年紀小,碰巧還是個話癆。
追著人家問東問西,從家住哪里年歲幾多師從何人,到酒量多少愛吃什么妻妾幾房,再到喜歡賽馬還是姑娘還是騎射,大到宗族本源,小到早餐包子餡兒,人家的消息沒套出多少,倒把自個兒先給掏了個徹徹底底干干凈凈。
“澹臺大人,是喜歡落玉樓的姑娘多一些,還是無月臺的姑娘多一些”
“不巧,修魚大人說的這兩個地方,我都沒去過。”
“這樣啊,那可真遺憾。要我說,當是無月臺的姑娘好一些。你看無月臺里,碧桃嬌俏,玉梅伶俐,各有各的特色,不像落玉樓,雖長得漂亮,卻都差不多一個樣。”
“……修魚大人很有經驗。”
“那當然啦,蒲柳一條街我都熟得很。澹臺大人日后想去的時候,可一定要叫上我。”
……
雨大,天色暗的也早,宮府的下人們撐著紙傘在各個院落里穿梭,把閣前廳上的燈籠一一點著,橘黃色的燭火籠在月白紙罩里,給滂沱雨夜增添不少暖色。
澹臺槿不知是被修魚三十三纏得煩了,還是真如他所言府上還有要事處理,尋了個修魚跑神的空當便起身告辭,撐起倚在墻邊的碧絲紙傘出了門。清雅背影,不一會兒就消失在陰沉雨幕之中。
百里檀看著匆匆離開的春陵君,臉上笑容極有深意,把茶盞湊到唇邊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對身旁的琥珀犀說,
“你看我們修魚多有本事,又嚇跑一個。”
修魚耳朵尖,聽聞此言立馬轉過頭,一雙委屈大眼緊盯此處動向。他忖著自己小時候給琥珀犀當過小跟班兒,哥哥叫了千聲,馬屁拍過百次,雖說之后十年一面沒見,自己此時被人欺負,琥珀犀好話總是要幫他說一句的吧。
可惜他的琥珀哥哥,只抬了抬眼睛,報以一個深表贊同的微笑。
修魚三十三很不服氣,特別不服氣。
明明自己是破冰功臣,明明自己是善解人意,明明自己是噓寒問暖,明明自己眼中有疾苦胸中有天地,春陵君明明很喜歡自己,還答應有空一起去蒲柳街玩兒,而今人家不過有事回家去了,怎么就成了被他嚇跑的呢?
他想出言辯解,又覺得此時辯駁有邀功之嫌實不是君子所為,便想找個法子隱晦的表一表自己方才在陪聊這一事上立下的汗馬功勞。
可還沒等他開口,就聽見身后顏青平低聲對宮云息說了一句話。
話不多,八個字,卻聽得他汗毛直立,雞皮疙瘩落了三層那么多。
合著數月不見,現在的大哥哥大姐姐,都玩兒的這么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