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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七,宮府燈火通明。
天息門主涿光和伽南司首座北細辛親自前來,仙丹靈藥用盡,居然妙手回春。府里上上下下無不喜出望外,沉寂了大半月的宅子終于涌出點點生氣。
宮云息身邊的侍女春和,顧不得哭腫的眼睛,當即下廚房燉了一鍋她主子最愛吃的豆乳羹,端到床前才想起來,大夫說她還要再養上十天八天才能轉醒,于是又自言自語地罵自己糊涂,罵著罵著又哭了起來,直哭到后半夜,仍守在她主子床邊,哪兒都不愿意去。
人人都道宮姑娘忠良之后,自有神明護佑,又有涿光、北細辛兩人加持,九死一生,實為大幸。
而她得以續命的真正原因,只有涿光知道。
春和每日起來,必定先仔仔細細做一碗羹湯,捧著守在姑娘床頭。一天到晚她總得跑十幾趟廚房去熱那羹湯,她也不厭,日日如此。
她總想著,等主子醒過來,必得要喝到新鮮的、熱熱的豆乳羹才好。
她總想著,等主子醒過來,她便又可以如往日一般陪她吃飯,陪她閑聊,或是陪她去街上胡鬧。
可她不知道,如今床上躺著的那個人,與她心里記掛著的那位,早已大不相同了。
那日早上,琥珀犀正坐在中堂。他寫信向他師父白竹老人告了假,這幾日暫不上占星臺去,一是家妹仍病著放心不下,二是此去北境二十余日,府里大小事宜實在欠下太多。
白竹一向話多,又寵徒弟,專門回了封長信過來,夸琥珀犀救妹一事,可謂有勇有謀人美心善,特準半月閑假。還安慰說他老人家昨晚上已冒雪上山夜觀天象,南方井木犴隱顯紫光,必定事事安然順遂,妹子也能早日康復云云,順道附贈一大盒子奇珍藥材。
他批文批得實在乏了,從盒子里摸出一支參,那參個兒大肥厚,圓胖胖得像個小孩兒,手感也好,他正玩著,就聽見門外侍衛回稟,西六部的顏大人來了。
他從北境回來不到兩日,顏青平便匆匆趕來,也算十分上心。
先前幾年他當顏青平是半個妹夫,關系倒頗為親近,經此一事,情分算是徹底沒了。他一想到在回鷹河的死人堆里發現宮云息那副冰冰涼死物一般的模樣,就想把普天下的一切惡名通通往那姓顏的身上堆。
見異思遷,什么玩意兒。
琥珀犀低頭冷笑一聲,將參放回盒子里,撣撣衣袖站起身來。他今日穿件玄色暗紋的衣服,外袍被風吹得卷起,露出赤色下擺,幾縷碎發從額邊散下,迎風飄蕩,氣勢倒做的很足。
顏青平急著來瞧,他偏不讓他遂意。
想來便來,想走便走。宮府從沒有這樣的規矩。
二月初,天息山仍有風雪,王城里天氣倒漸漸回暖,滿滿一庭院的梅花都開了。顏青平站在一株花樹下面,碧色衣袍上的金繡映著陽光十分晃眼,側邊發上綴著青碧流蘇,在風中一擺一擺的,不怎么安分。
“顏大人百忙之中抽身前來,可有什么事情?”琥珀犀問他。
“我來探宮小的病。”他答。
“家妹病中需要休養,不宜外人探視。”
“宮小現在情形如何?傷了幾處,傷得重不重?”
“顏大人與家妹非親非故,關心這些做什么?”
琥珀犀的態度明了,顏青平非但不惱,反而勾起唇角露出個真假難辨的笑,一雙如水眸子深幽幽的,越發讓人弄不清楚。
“宮小與我同為天息門弟子,是為親;相交至今十二余載,是為故。不知琥珀先生,是有什么誤會”
“沒什么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