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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zhàn)亂頻起,鐵蹄踏血,白蘭軍四處出擊,已經(jīng)侵入了晉國和大涼的疆域。終于,超然世外只做買賣不問朝政的嬌艷樓也無法置身事外了。
八月的一個下午,常年和嬌艷樓合作,負(fù)責(zé)將嬌艷樓從各地采購的貨品轉(zhuǎn)銷往域外的大貨商坎吉來到了嬌艷樓。這次,化名冬定南的楚北捷親自見了他。
“冬樓主,您可真是神龍既不見首也不見尾。我來了這么多次嬌艷樓,都只能和燕姑娘打交道。這還是第一次見到樓主。實在是三生有幸啊!”
坎吉真心表達(dá)了敬仰,又半開玩笑半認(rèn)真地淺淺抱怨了幾句。不同于往日常見的燕十三娘,面對號稱晉涼第一商的嬌艷樓實際掌舵人冬定南樓主,坎吉不敢太過放肆。這些年靠著和嬌艷樓的合作,坎吉從域外一位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商人,一躍成為威震域外各地,手握晉南絲綢,茶葉,燕國鐵器和涼國食鹽香料等熱門商品的大批發(fā)商。
嬌艷樓從晉涼燕等地收購來的商品以一個很合理的價格批發(fā)給坎吉,再由坎吉二次批發(fā)給域外各國的商戶。這本是過去幾年做熟了的生意,今年開始卻變得微妙起來。
“樓主,我這次一定要求見你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現(xiàn)在又到了預(yù)定下一年貨物的時候,那些匈奴,羌,龜茲等地的商戶向來都是痛痛快快訂貨交錢的,今年竟跟約好了似的,都開始推三阻四起來。既不說不要貨了,也不肯交訂金。就算交,也是把價錢壓得極低。照他們的出價,我已經(jīng)沒錢可賺了。我看他們是怕這戰(zhàn)火斷了商路,我們到時交不出貨來。”
“唉,”坎吉嘆口氣,搖搖頭接著說,“這也不能怪他們。現(xiàn)在局勢的確困難,我看照著白蘭軍的勢頭,占了涼國西寧道也是早晚的事。萬一商道被白蘭控制,不知樓主在白蘭可有什么備手可保商路暢通?”
楚北捷靜靜地聽他抱怨,聽到這里淡淡一笑,“在下在白蘭沒有什么備手。不過,我們倒也不必怕白蘭人控制了西寧道。”
楚北捷抬眼看向在一邊隨侍的十三娘,“地圖。”
十三娘笑吟吟走上前,半空中拉下一幅卷起的巨大地圖。
“坎吉先生請看!”楚北捷示意他走近同看地圖。
“我打算開辟西南永昌道。這條商道遠(yuǎn)離戰(zhàn)區(qū),從晉東直達(dá)域外。據(jù)我所知,在這個中轉(zhuǎn)地已經(jīng)有商隊聚集。。。”
楚北捷突然開始遲疑,眼前的地圖越漂越遠(yuǎn),耳邊似乎出現(xiàn)了那個魂牽夢縈的聲音,
“如果我們將來要隱居,一定要選擇在這里。”
“為什么呢?”他聽見自己在問。
“你看,這里上通涼,下通晉,左連白蘭,右達(dá)域外,而且還是渭水的發(fā)源地。據(jù)說已經(jīng)有不少商隊在這里聚集,假以時日,一定會變成一個大市集。”
“嗯,聽起來真不錯。”
他記得他的手滑過她的臉,溫潤的觸感仿佛還在指尖,鼻端還有她慣用的梔子花香。
“樓主?冬樓主?”坎吉莫名其妙得看著突然失神的楚北捷,等了一會,忍不住開始喚他。
楚北捷猛地回過神來,心抽搐了一下,閉眼斂去滿心的痛苦惆悵。再睜開時已恢復(fù)了常態(tài)。
坎吉沒想到楚北捷會另辟蹊徑開拓一條新的商路,越想越是可行。不禁興奮起來。“這樣白蘭人的羽翼一時伸不到那里,至少未來兩年的商路是穩(wěn)妥了。我回去就通知那些商戶,讓他們放心下單。有冬樓主在,凡事都有解決的辦法,還有什么可擔(dān)心的。”
坎吉憂愁盡去,放聲大笑,對楚北捷滿心敬佩。
和坎吉先生討論完商路之事,送他出了門。楚北捷慢慢踱回地圖前。
巨幅的地圖橫在眼前,此時沒有人再來打擾他。他的手指從建康城沿著永昌道緩緩移向渭水源頭。這曾是她夢想的路徑,是他們攜手同行,遠(yuǎn)離凡塵,從此歸隱山林,不問世事的地方。是他答應(yīng)給她建造的世外桃源,是她為他生兒育女,陪他晨昏共度的家。
那里應(yīng)該有一個他親手搭建的木屋,木屋里有一個書房,書房里要藏書萬卷。還要有一個寬大的書桌,也是他親手打造的。書桌上面擺滿了筆墨紙硯,還有她喜歡的熏香。書桌旁是她的琴臺,放著她的鳳桐古琴,那是他們的定情信物。在無數(shù)個午后或月夜,她會焚起一爐香,芊芊素手捻撥琴弦,為他彈奏一曲。他也許會吹簫與悠揚(yáng)琴聲相和,也許只是靜靜得凝聽。不管做什么,只要有她伴在身邊,就是他最幸福的時刻。
楚北捷的心仿佛被鈍刀緩緩拉過,來來回回,反反復(fù)復(fù)得切割著,回憶里夾雜著深深的痛楚淺淺的甜蜜。他的心在滴血,可是又忍不住要去幻想。幻想如果那一切都沒發(fā)生,他們現(xiàn)在在做什么,會在哪里?如飲鴆止渴般的幻想帶來甜蜜,可更多的是追悔莫及和永生不能原諒自己的絕望。他縱容自己去回憶,去想象,去“享受”那種永遠(yuǎn)無法實現(xiàn)只能在腦海里構(gòu)建的幸福。不管是甜蜜還是痛苦,都讓他更加清晰得回憶起過去,他在用這樣的折磨讓自己永遠(yuǎn)不要忘記他逝去的妻子,白娉婷。
“娉婷!我說過,要用一生來思念你。只有這樣才能讓我不會忘記你!娉婷,我好怕,我怕隨著時間的流逝,我會慢慢忘了你,忘了你的容貌,忘了你的聲音,忘了你發(fā)間梔子花的香氣,忘了我對你的誓言,忘了我的承諾,忘了我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忘了你帶給我的所有甜蜜,忘了我們的一切。
我不能忘了你!在我的世界里,你永遠(yuǎn)都要存在,我不允許你走開!
我們相處的時間那么短,可是我要用一生去回味,去思念!娉婷,我要時時刻刻用回憶來填滿我的心!
娉婷,我真的好想去找你。你和孩子在那個世界里會寂寞嗎?你們會想我嗎?你還在怨我嗎?”
楚北捷的雙眼慢慢滿溢了淚水,放任自己的思緒飛回到那一天。
那是個春日的午后,他們剛剛新婚沒多久,那是他一生中最幸福最快樂的時候。當(dāng)時,他以為今后會有漫長的一生來享受這種幸福快樂。
她靠在他的身上,指著地圖問他,”如果我們要安家在那里,是不是要開始認(rèn)真得做些準(zhǔn)備了呢?“
楚北捷的手指滑過她的臉,溫潤如玉。她笑著推開他的手,”跟你說正經(jīng)的呢。我們的家會在哪里?“
家?在哪里有什么關(guān)系?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楚北捷寵溺得攬她入懷,”你說怎樣就怎樣,都聽你的。“
娉婷還在認(rèn)真得思索著。
他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唇,緩緩壓了下去,壓在她溫暖濕潤的紅唇之上,溫柔得舔了一下她的唇線。
娉婷嗚咽著抗議,”別鬧,說正事呢。“
”這就是正事,娉婷,我也想要個我們的家。家里可不能只有我們倆,你說呢?“
娉婷羞得滿面紅暈,“天還亮著,真的別鬧。”
“天亮就讓它亮好了,有什么關(guān)系。”
娉婷雙手抵在他胸前,期期艾艾得囁嚅著,“圣人說,不可白日宣淫,這樣不好。“
他瞟了一眼房門,”圣人也說,夫妻敦倫,人之大欲。有了孩子才有了家。再說,門關(guān)著呢,別怕,嗯?“
娉婷被他推到在榻上,無可奈何從了他。那是唯一的一次,在大白天里。楚北捷滿心苦澀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