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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珍忙上前拉賈赦坐下,對他使了個眼色,然后才笑著對賈環說道:“環哥兒啊,聽珍大哥一句,都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這么多叔伯兄弟在,這傳出去對你的名聲也不好是吧?再說,分不分宗也不過就是個樣子,難道你不姓賈了不成?聽大哥的,有話我們好好商量著辦就是了,何必吵吵鬧鬧的呢?”
賈環見賈珍也跑出來參合,所以對他也不會有什么好言好語,“還是珍大哥明白事理,知道朝廷的文書可不是做樣子的。小弟已自立門戶,自然不會和寧榮二府再產生太多的瓜葛,更不會惦記祖宗傳下來的爵位、產業。如果大哥這一宗真過得生計困難、難以維系。在道義上小弟能幫也一定幫,這樣吧,小弟想著重建個院子,族中有力氣的,能幫著搬些石頭磚塊的,來我那里,最起碼飯還是管飽的,大哥覺得如何?”
“你……”賈珍給賈環氣的差點吐出血來,遇上這么個油鹽不進,秉著死豬不怕開水燙的人,他也不知該怎么說下去了。
賈赦現在是下不來臺了,既然賈珍也沒有辦法,大家又撕破了臉皮,便惡狠狠地說道:“好!你小子什么都不怕是吧?你若不交出祖宗留下的玻璃、香皂等制造方子,今日我就讓你珍大哥召集族老,把你這個忤逆不孝的孽障在賈氏族譜除名,看你以后怎么應試為官!”
這個辦法還真是對賈環的殺手锏。在這個時代,不管你有理還是沒理,如果一個人被家族除名,那他這一輩子的名聲也就毀了,還想去參加什么科考、為官?做夢吧!傳出去后考官連考場都不會讓你進,更何談為官?
賈環搖搖頭,微微一笑,“這就是大老爺、珍大哥以及在堂中一些叔伯兄弟的真實目的吧?想要那些東西的制造方子?這就是窮途匕見吧!”說到這里,高聲喝道:“哼!在我決定分宗的時候,就有意料到這一天。這一家子里都是些什么人?只知道把槍口對著自己人,只知道在家里作威作福、撒蠻作惡,你們自己想想,你們還會些什么?你們以為這樣就可以讓我屈服?你們就做夢吧!對這,我是不怕打官司的,就算是打到御前也無所謂,只要各位叔伯兄弟也愿意,賈環一定奉陪到底!”
賈母已經忍無可忍了,再讓他們吵下去,真不知如何收場了。望著這滿堂的賈氏子孫,心中不由感到一陣厭惡,賈赦、賈珍尤甚。出聲斷然喝道:“你們一個個眼中還有沒有我這個老太婆?不是做伯父的就是做哥哥的,哪一個不是至親?緣何我看不出你們有一點至親的做派?你們就當真缺銀子使嗎?連環兒靠自己努力得來的都惦記著不放,但凡是好的就都得是你們的,呵呵……我如今都不敢相信,榮寧二公的子孫已經貪婪到了這個地步了,一幫子沒用的廢物爛貨,盡會做些讓祖宗蒙羞的事,還一口一個祖宗,有本事都沖我來,都給我滾出去!”
賈母的話音還未落,賴大管家急匆匆地跑了進來,“老太太、老太太,大老爺、老爺外面來了宮里的太監,說要宣旨!”
賈母愣了愣,有些驚恐地問道:“你說什么?給誰宣旨?沒用的東西,你一字一句說來!”
賴大管家端了幾口氣,“回老太太,說是給環三爺宣旨!”
賈母一聽是給賈環宣旨,心中擔憂盡消,臉上也有了幾分笑意。賈政也回過味來,忙喊道:“快,擺香案,迎旨!”說完,就上前拉著賈環往大門走去。寧榮二府賈赦、賈珍、寶玉等男子也都跟了出去。
“奉天承運,太上皇帝詔曰:榮國公府賈政之子賈環,年方十一,聰慧敏捷,知書識理,貴而能儉,獻方有功,深合朕心,今賜字為子賢、賜一宅邸,欽賜!”
對于這樣一個完全意外的旨意,賈環聽了后心中也有多少明白過來。想是自己給文翼、文瀚的那些方子,已經和皇家正式掛上勾,并且取得了一些成果。而這兩位哥哥也沒有忘記他這位小弟,和皇家的人說明了這些方子是他獻出來的,所以才有今天這事吧。
有人是想明白了,可是這對于賈府的眾人,特別是賈赦、賈珍等人來說,無疑是一記當頭響雷。圣旨中那四個“獻方有功”他們怎么會聽不明白?而且又賜字又賜宅邸的,明顯是簡在帝心??!方子都在太上皇手中了,現在誰還敢逼著要啊?如今再回賈母的慶榮堂?剛剛她老人家都說“滾”了,又怎么回去?沒想厚著臉鬧了一番,竟然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紛紛搖頭嘆息、又毫無辦法地各自灰溜溜散去。
賈政讓人準備了一包銀子給宣旨太監,這規矩上的禮數,倒是做的很足。宣旨太監收了銀子,笑呵呵地對賈環說道:“賈公子,老奴帶你去看看太上皇賞你的宅邸吧,就離這不遠呢!”
賈環拱手一禮,“有勞公公了!”心中暗道:不會吧?還就在這附近?
宣旨太監笑道:“賈公子少年英才,何需如此多禮?。『呛恰闭f完,前面帶路,領著賈政、賈環兩個出了榮國府大門,順著寧榮街往西走到頭,拐進一條靜謐悠長、綠柳蔭蔭的街巷之中,在兩個石獅子的一朱紅府門前停下。
宣旨太監轉頭又對著賈政、賈環說道:“就是這里了!”
賈政看了看兩邊,皺著眉頭問道:“敢問公公,這個地方不是忠順王爺的別院嗎?”
宣旨太監笑著點點頭,“原來確實是王爺的別院,今日王爺聽聞太上皇要賞賜賈公子,便把這別院讓了出來??磥碣Z公子的人緣不錯哦,還得忠順王爺的慧眼!”
賈環哪里認得什么忠順王爺啊,更別說什么太上皇了,對他來說都是些傳聞中的人物??蛇@話聽在賈政耳中,就有些不自在的感覺,畢竟寧榮二府在政治風向中,一直是靠向義忠親王這邊,和忠順王這邊是完全不沾邊的,而如今賈環得了忠順王的別院,別人眼中會怎么看?心里又會怎么想?
可是這是太上皇的御旨賞賜,容不得別人拒絕。賈政的臉上無奈地笑了笑,也沒有顯示出任何不快。賈環倒是無所謂,在他心中本就不存在和忠順王的交情,更沒和義忠親王那邊有什么情分,所以也生不出什么該不該的想法。
宣旨太監帶著賈政、賈環進了大門,就見其影壁上雕刻著幾只麒麟獸,有的撥風弄雨,有的騰云欲飛,栩栩如生,各具姿態。進了垂花門,眼前就是一個花園,可見遠處的建筑布局規整、工藝精良、樓閣交錯,充分體現了皇室輝煌富貴的風范和民間清致素雅的風韻。
宣旨太監介紹道:“花園也分為東中西三路。分別通往墨香書閣、錦韻院和雅馨院,因這里是別院,所以也沒指定那個是正院,全憑各人喜好而自定?!?
賈環一邊聽著,一邊望向花園內的怪石林立,環山銜水,亭臺樓榭,廊回路轉,景致是千變萬化,別有一番洞天。心中不由感嘆:忠順王一座小小的別院就如此的設計精美,不知其王府是何等的氣派。
進了墨香書閣,這里正房是三間,兩邊的廂房、耳房也俱全,典型的四合院格局。正房的明間(即中間一間)也稱為堂屋、中堂,正中排放一八仙桌,桌子兩旁設兩把椅子,下首兩邊又各排放著兩把椅子和一茶幾。正房堂屋兩側是臥室和書房,正房的特點是冬天太陽能夠照進屋里,冬暖夏涼。家具擺設一應俱全,且帶著一股淡淡的香氣,聞之讓人感到十分舒服。據宣旨太監所說,這些家具擺設多為花梨木所造,雕工繁華,實屬罕見之物。
宣旨太監帶著賈政、賈環在三個院落看了一圈后,也就算完成旨意,各自分道揚鑣??偟膩碚f,這別院不是很大,各個院落就像一個獨立的四合院,通過曲廊和花園相連,墨香書閣顯示出的是一種溫和書香之氣;錦韻院則是一副富貴堂皇;雅馨院卻是一番清雅高潔;真是各有各的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