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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國基點點頭,“好!”這才走了出去。
賈環不再理會地上攤著的茗煙,對趙國艷說道:“娘,看清楚吧,這就是所謂的情分!”
趙國艷一股子惡氣正沒處撒,上前在茗煙的傷處又踢了一腳,“你又以為你是什么東西?跑來我家大呼小叫,作死也給老娘走遠點啊!”惹的又傳出一陣殺豬般的嚎叫……
等到寶玉、晴雯、麝月回到榮國府大門時,卻見襲人已經在這邊焦急地等著他們。
寶玉上前笑道:“襲人,你怎么知道我們要回來?”
襲人真是拿寶玉沒有辦法,看著晴雯、麝月說道:“我是管不了了,三爺把茗煙的腿都打折了,這會兒,你們直接去老太太那里吧,已經鬧翻天了。”說完,轉身就往府里走去。
寶玉的臉色瞬間大變,驚恐的感覺讓他渾身顫抖起來,根本不知道現在該怎么辦才好。晴雯和麝月一樣的驚恐萬分,如今這回去也不是,不回去也不是,真真的給寶玉害慘了。
榮國府。慶榮堂。
賈母臉色鐵青地坐在木榻上,賈政、王夫人、王熙鳳、薛姨媽、李紈、薛寶釵、林黛玉、史湘云、三春姊妹等都聞訊趕了過來。寶玉顫顫抖抖地站在堂下,晴雯、麝月則跪在一旁。堂外還有躺著的茗煙,時不時發出痛呼的聲音。
賈母冷冷地看著晴雯和麝月,“你們自己說,今兒個到底是怎么回事?”
饒是麝月以辯才出眾,到了這個地步也是無言以辯,只好垂下了頭。晴雯更是不用說了,只能望向寶玉,期望他能出來為她們辯解。可是,寶玉此時哪里還顧得上她們,只是呆呆地站著。
王夫人見晴雯看著寶玉,氣就不打一處來,喝道:“你看著寶玉干嘛?都是你這狐貍猸子攢合寶玉,否則他這么乖巧、聽話的人,怎會私自出府?”
麝月是后悔死了,她恨自己為何心就不能強硬一點,想到這里不禁黯然落淚。晴雯看著寶玉卻得不到該有的回應,心中冷意也越來越濃。
賈政猛喝一聲,“寶玉,你說!”
寶玉聞聲頓時打了一個冷顫。王夫人見狀,快步走到他身邊,拉著到了另一邊,“老爺別嚇著寶玉,你看看臉色都變了……”
賈母也擔心賈政動手打寶玉,忙把話題轉過來,“晴雯、麝月,當初我是怎么囑咐你們的?指望你們伶俐、乖巧、會辦事,你們卻還嫌這個家不夠亂,這火燒的不夠旺,愣是要加多點干柴方可。你們倒是和我說說,是賈環他虐待你們了,還是怎么了,倒是說出個所以然來啊!”
麝月慘然地說道:“三爺待我們極好,不曾有過打罵。”
賈母又問道:“那為何跑回來了?茗煙又是怎么回事?”
麝月搖搖頭,“茗煙的事奴婢也不知道。”
賈母氣極了,連聲說來:“好好好!反正我也使喚不動你們了,讓你們的父母來帶出府去配人吧!”
麝月、晴雯聞言頓時大聲求饒,“老太太、老太太,饒了我們吧……饒了我們吧……”
本來王熙鳳作為賈府的總管家,是無論如何都要出聲的,只是事關賈環,她真不想摻和,所以便一直閉口不言。
就在這時,堂外的丫鬟喊道:“林管家來了!”這邊話音剛落,林之孝就跑了進來,“大喜啊,大喜啊!”說著,就跪了下來,接著說道:“給老太太、老爺、太太、奶奶、二爺、姑娘們請安!”
賈母淡淡地問道:“什么大喜啊?”
林之孝笑著說道:“三爺,三爺府試又是第一名,已經是‘縣案首’、‘府案首’雙首了!”
眾人聽了都神色各異起來,欣喜的如賈政、李紈、迎春、惜春、湘云,驚訝的如薛姨媽、寶釵、黛玉、探春,不安的如王夫人、王熙鳳,無動于衷的如寶玉……
賈母露出了驚訝的神色,臉上的不快也減去了許多,“真的?你一字一句的跟我說說!”
林之孝喜上眉梢,“外面都已經傳開了,且鎮國公、理國公、齊國公、治國公、修國公、繕國公等都下了帖子,要來府中拜訪老太太、老爺、太太們,有的則希望可以聯姻。”
賈母聽了微微一笑,這許多年來,賈府很久沒有國公級的權貴主動上門了,“你把那拜帖拿給老爺看看,另聯姻的事可不能急,賈環才多大?”
林之孝自懷內掏出一疊大紅帖子交給賈政,賈政含笑一一看了后,說道:“回老太太,事情正如林之孝所說。”
賈母點點頭,“叫賈環回來一趟吧,這事鬧得……”說著,又問道:“麝月,賈環每天讀書情況怎么樣?”
麝月愣了愣,“回老太太,三爺每天都讀到三更方歇息,不曾有半分懈怠!”
賈母再問道:“在家讀么?”
麝月又答道:“白天是去另一個地方,那里有一個二十多歲的先生教導三爺。對了,上次麝月跟著一起去的時候,還發生了一些事。三爺他,他……”
賈母見麝月吞吞吐吐的,又有些急了,“你倒是說啊,他怎么了?”
麝月咬了咬牙,說道:“三爺他知道玻璃的制作方法,還有什么水泥、骨瓷,一年下來可賺一兩千萬兩銀子呢,只是他都送給人家了,只留下了一成的利潤,其余的九成說都給皇家的人。”
賈母安耐住心中的漣漪,“你把那天的事細細說來,不要漏了任何一句話、一個細節。”
麝月只好又重新說了一遍。在場眾人聽了無不有驚有喜,特別是說到文翼和賈環的一番對話時:
“賈家為何會把你這樣的子孫趕出來呢?別的家族是千方百計地培養人才,希望他們的子孫們能成才,真不知你以前在的那一家里,都是些什么樣的人。”
“哪有哥哥們說的這么夸張,小弟從不認為分宗府是祖母、父親、太太、鳳嫂子等對我的為難、或責罰。這個主意是我自己先提出來啊!在這個嫡庶有別、等級分明的時代,同意讓我出府,未嘗不是一種保護。如果她們知道我從沒想過要在賈府得到或分到什么,如果她們早愿意靜下心來聽聽我的想法,或許就沒有那么多恩怨是非了。所發生的一切不愉快只是機緣巧合,造化弄人罷了……”更是讓人又嘆又愧!
麝月一一說完了,堂中變得靜悄悄的。
賈母心中百轉千回,久久不能平靜。是啊!一直以來她都沒有好好的聽聽賈環這個孫兒的心思,更沒有盡到一個祖母的責任。她把所有的、全部的關心、愛護都給了寶玉,對賈環連正眼都沒瞧過。這又何嘗不是她的過失呢?如果賈環還在這府中的話,只怕她也不會生出這樣的想法,還會以為他要爭什么吧?唉,人老了就糊涂啊……
有和賈母差不多想法的還有王夫人。在賈環不再是寶玉的競爭對手,在賈環再沒有權力爭賈府的利益時,以往對賈環想法自然就會發生改變。人家都不要你這些所謂的家產,自己就有能力掙回想要的一切,別人還能說什么呢?又還有什么資格去說呢?
所有人都可以和賈環化干戈為玉帛,只有王熙鳳一人感到絕望和無助,也只有她一人把賈環得罪的難于化開。此時的她真是欲哭無淚、悔恨不及卻無回頭之路。她感到自己風光的日子快到頭了,還不知將來會面對怎么樣的報復。自從賈環出府后,她就沒有睡過一天的安穩覺,總覺得這滿府上下有無數雙不懷好意的眼睛盯著,讓她一刻都不得安寧。時至今日,她終于明白賈環只要出了府,只要寫下那一張凈身出府的文書,所有人對他的看法就會立馬改變,因為他已經不是寶玉的競爭者,也不再是賈府的潛在繼承人。別人也沒有了憎恨他的理由,更何況他如此的博學多才,如此的能為賈府爭光。如今的他只有一個也只剩一個身份,那就是賈母的孫子、賈政的兒子、姊妹們的兄弟,所有人會對他斷然拋棄一切感到同情,而她卻不知不覺間成了作惡之人。
想到這里,王熙鳳覺得自己是最可笑、最可悲、最愚蠢的一個,也不知當初為了什么要對賈環母子這樣的怨恨,本來自己可以相安無事的,卻偏偏強出頭,換來今日的結果。她自嘲地笑了笑,突感覺喉嚨處一股腥氣要噴出,忙死死地咬緊牙關,硬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