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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江分局審訊室里,左棟和權北故跟雒詹耗了三個小時都沒撬開他的嘴,無奈之下只能請葉靜齋和伏瑯出山。
可就算是心理專家來了也無濟于事,這位學富五車的高級知識分子始終只說一句話,要求見楚司淼。
楚司淼走進審訊室時,隔間里的氣氛已經壓抑至凝固。
“楚隊,你終于回來了。”關亞楠窩著一肚子火,一見來人就急切的匯報,“他什么都沒交代,就說要見你?!?
楚司淼只當沒聽見,犀利的目光透過單面鏡盯了雒詹一瞬,又拂袖而去。
“誒,楚隊!”關亞楠拔高嗓門朝上司的背影喊了一嗓子,又憤懣的抓頭發,“這都是抽的什么風!還審不審了?!”
身在副局長辦公室里的華東還沒聽完關亞楠的請示電話,楚司淼就在沒有敲門的情況下闖了進來。
“情況我清楚了,就這樣?!比A東看了一眼特聘專家的臉色,果斷掛掉電話。
“華局,我請求回避?!背卷涤A東的詢問眼神,開門見山道明來意。
“回避?”華東有些吃驚,轉念一想又是驚嚇,“你和那個剛逮回來的人認識?”
“認識,他是我的朋友?!背卷荡鸬酶纱唷?
華東應聲而起,緊著喉嚨問,“怎么回事?”
雖然他不是專案組負責人,但案子既然在浦江分局進行,他就有責任關注。前頭三個嫌疑人被滅了口,眼下這個人是他們手上掌握的唯一資源?,F在楚司淼居然說和嫌疑人是朋友,這簡直是晴天霹靂。
“我和雒詹是多年好友,循例應該回避?!背卷的裰币暼A東,不過瞬間就聽見他在心里猜疑。這樣的反應讓他周身的氣壓直線下降,連帶著嗓音也壓低幾分。
“不行,不行?!比A東不過胡思亂想了很短時間,就穩住心緒擺手了,“這都耗了三個小時了,嫌疑人除了說要見你,其他一個字都不肯吐。你不能退出,馬上去給我審?!?
“審?”楚司淼雙手往兜里一揣,淡薄的語氣中帶著些許挑釁,“你不怕我和嫌疑人串供?”
“你!”華東一口氣噎在心口,急眼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盤!先來我這兒表態,將我一軍,其實早算準了浦江分局離了你這位尊神就轉不動了是吧?!”
“哼?!背卷祻谋乔焕飻D出意味不明的輕哼,陰沉的臉色緩和了些,“那我也要感謝領導的信任?!?
華東說的不錯,他確實是來先發制人的。雒詹涉案讓他的身份變得很敏感,如果不先給個下馬威,過不了今天他就得交出專案組組長的位置,到時候再想辦法就被動了。
“少給我拍馬屁!”華東又訓了一句,才審度著問,“你先給我交個底,能不能做到公事公辦?”
楚司淼沒有回話,只是利落的抬手敬禮。他的私心已經在奚娮身上用過一次,若再濫用職權,那當真不配再穿警服了。
華東盯著楚司淼沉穩的臉默了一瞬,打手勢示意他不必拘禮,“走吧,我也過去看看。”
兩人很快回到審訊室,楚司淼在下屬們期盼的注視下走進里間。雒詹見到他就微微一笑,神色平常的看不出一點異樣。
“你說想見我,現在可以交代了嗎?”楚司淼站在門邊沒有靠近,直言問道。他心里有太多疑問需要解答,不想浪費一秒時間。
雒詹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一分,輕聲細語道,“關于販賣有毒危險品的事情,我沒有要辯解的。我家書房里有個密室,密碼鎖在書架第三排從左向右數第1518本書后面,密碼005971,你們要的東西都在里面?!?
楚司淼心頭一抽,不可置信的感覺堵得他不知道接下來該問什么。秘密實驗室里只有研究人工血清的東西,雒詹說這些是何用意。
葉靜齋的眼神在雒詹和楚司淼之間來回一圈,不疾不徐的問,“你之前怎么都不肯交代,我想知道原因?!?
“因為我必須要見楚司淼。”雒詹禮貌的笑了笑,朝楚司淼遞去誠懇的眼神,“依依以后就拜托你了。”
楚司淼咬牙把情緒往下壓了壓,沒有給雒詹回應,而是請求葉靜齋,“葉老,我先帶人去搜證,這邊麻煩您繼續?!?
說完,他把權北故叫出審訊室,又給凌玥去電話。他還是不死心,不相信雒詹會不顧雒依依選擇去犯罪。
但半個小時后,各種化學物的味道隨著鋼板門開啟竄入鼻息時,楚司淼心里殘存的幻想還是被現實擊碎。
實驗室里的陳設全變了,沒有熟悉的實驗器材,沒有成排的黑色檔案盒。有的只是五花八門的瓶瓶罐罐,上面貼著各種危險藥品標簽。
楚司淼任由技術人員進出忙碌,連眼皮都沒眨一下。雒詹到底在搞什么鬼,原來的東西都去哪里了?
凌玥大致在不算寬敞的實驗室里轉了一圈,又回到楚司淼面前,“我有話問你,我們下樓談?!?
兩人走到小區中庭花園的一顆樹下,凌玥才觀察著周圍,微不可聞的問,“雒詹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你給了他什么指示嗎?”
“沒有。”楚司淼自然知道她話里的意思,沉聲否定。警方不會發展編制外的人做臥底,何況雒詹獲罪對案情沒有任何推動作用。
“這么說他是來真的?”凌玥不覺大驚,加快語速又道,“你吃的藥不就是他給你配的嗎?那實驗室里怎么全是有毒物質?”
“實驗室被重新布置過了,我的資料和原來的試驗器具都不見了。”楚司淼不打算隱瞞,確切來說他現在急需旁觀者的意見。
凌玥震驚的倒抽一口氣,再穩不住心跳,“你和他認識這么多年,有沒有發現過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如果我告訴你沒有,你會相信嗎?”楚司淼苦笑一聲,如果他早發現雒詹有犯罪跡象,怎么可能和他成為至交??磥砹璜h也是理不出什么頭緒了,竟問出這么沒營養的問題。
凌玥沉吟半晌,沒有選擇回答,而是返回現場。就楚司淼袒護奚娮的行為來看,再為雒詹掩飾也不是絕無可能。但她不愿意去想,不愿假設向來把除暴安良作為己任的優秀刑警會三番五次干出徇私舞弊的事來。
楚司淼看著凌玥腳下生風的背影,沒有跟上去。本事再爐火純青又如何,也不能憑空變出有利證據來證明雒詹無罪。更何況他現在心亂如麻,就算去了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由凌玥領銜的技術人員在雒詹家里忙到傍晚才結束搜證,密室里一共存放有十八種高?;瘜W品,加工器皿數十件。雖然沒有找到交易記錄,但采集到的單一指紋還是將嫌疑鎖定在雒詹身上。
楚司淼只在樓下聽取了簡短匯報,就驅車回到了安全屋。他打發走柯克,卻沒著急回南沙。
他坐在空蕩蕩的臥室里,怎么想都找不到緣由解釋雒詹的行為。直到天色黑盡,眼看不能再拖延時,他才就地化作了黑色閃電。
“噼啪噼啪”只一秒鐘,不和諧的聲音就再次觸動楚司淼緊繃的神經。
他看到小樓里煙霧彌漫,驚得再次屈膝一跳。
“咳咳咳”廚房里,奚娮一手舉著鍋蓋擋住從飛濺的油點,一手端著碗往鍋里倒水,手腕突然被抓住了。
楚司淼簡直不敢相信正在發生什么,流理臺上擱著案板和刀具,幾個瓷碗里盛著剁得不成形狀的食材。灶臺燒著旺火,不銹鋼炒鍋已經被熏得發黑。
更糟糕的還是奚娮,小臉占滿黑灰,端著鍋蓋像士兵舉著盾牌,腳下還有各種果蔬皮和一大灘水漬。
這里哪里是廚房,分明是破壞現場。
“鍋里有油,你再倒水非炸起來不可。”楚司淼心里哀嘆一聲,奪過奚娮手上的“盾牌”迅速蓋鍋,又把火滅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