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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浩手負鎖銬,被兩個體格健壯的特警押進浦江分局大樓。他心里甚為忐忑,還沒盤算清楚該交代些什么,審訊室已經在面前了。
隔間里依舊站滿專案組刑警,所有人見到池浩都是一致的深沉目光,壓迫氣勢又讓池浩呼吸一緊。
然而里間的氛圍卻很不同,一個黑衣男人雙手抱臂靠在辦公桌前,姿態很是輕松。后面坐著的兩個人也是一副閑散姿態,一個把筆轉得眼花繚亂,一個不緊不慢的敲電腦。
楚司淼不著痕跡的打量縮手縮腳的嫌疑人,示意特警將他的手銬除去,又吩咐他們離開。
沒有了兇神惡煞的特警,池浩覺得又硬又小的審訊椅也變得舒適不少。
伏瑯仔細觀察,待池浩的表情和肢體語言都趨于放松后,才放下手中的筆。
“池浩,我們有些問題需要向你求證。”
池浩本來被桌前的黑衣男人吸引了注意力,哪知第一個出聲的不是他,而是坐在椅子上的斯文小生。
“嗯,讓我想想。”池浩低頭摩挲手心,似笑非笑的說,“警官,你能先告訴我,私藏管制槍械和襲警加一起,得判多少年嗎?”
“根據我國槍支管理法第一百二十八條違反槍支管理規定,非法持有、私藏槍支、彈藥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根據我國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一款、第四款規定,以暴力、威脅方法阻礙國家機關工作人員法執行職務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罰金。”
權北故一邊敲鍵盤,一邊吐字清晰的歷數法律條文。
楚司淼看了看池浩并不驚訝的臉,淡定的開口了,“我們從你的診所里搜出仿真槍三把,子彈40發。被你打傷的人還在醫院急救,兩罪并罰,十年刑期是保守估計。”
“這么說,我至少要在監獄里待到45歲?”池浩抬頭,松怔的臉上掛著一抹笑意。
楚司淼對他的挑釁置之不理,轉頭給伏瑯使了個眼色。
伏瑯拉開抽屜,取出一份卷宗,“據我們掌握的情報,你有一個五歲的兒子,雙親也健在。”
“現在有個減刑的機會,我希望你好好考慮。”楚司淼接著說道。
此話一出,池浩就開始動作。他抬右手抵住下巴,嘴角微不可見的顫動幾下。
這舉動引得伏瑯心里輕笑一聲,提筆在手邊的白紙上寫下兩個詞,又推到楚司淼旁邊。
評估計算、緊張壓力。楚司淼瞥了一眼紙上的字,伸手拿起夾在卷宗里的透明證物袋。
但池浩并沒有看到證物袋,他低頭盯著手腕上被手銬勒出的印子,自說自話,“現在生活壓力這么大,我就是個普通科員。那點死工資光負擔兒子上幼兒園都夠嗆,更別說老人三天兩頭生病了。診所是三年前開的,那幫人受了傷不敢上醫院,就往我這兒送。我真的是迫于生計,沒干過殺人放火的事。”
“既然沒干過殺人放火的事,那這個又是用來干什么?”楚司淼打斷他的絮叨,朝前走了一步。
池浩猛一抬頭,看到透明塑料袋里裝著一個橢圓形膠囊,立即閉緊了嘴巴。
伏瑯發現他下意識去抓扶手,身體也大幅前傾,適時的加大施壓力度,“關于涉黑,稍后會有寧州當地警方傳喚你。我們請你來,是想問有關這個膠囊的事。”
池浩緊盯著熟悉無比的膠囊,心跳快的就差從嗓子眼里蹦出來了。他反復思量許久,還是決定放棄擺在眼前的坦白機會,將齒關緊緊咬住。
雙腿交叉,十指相抵作塔狀。伏瑯迅速在紙上寫下阻隔、拒絕兩個詞,起身走到楚司淼旁邊。
“池浩,我們在你的診所里搜到兩個藥瓶,一共50顆這樣的膠囊。你不說話也沒關系,我們就來了解一下非法制造買賣危險物質罪以及過失殺人罪的量刑。”
“根據刑法第第一百二十五條第二款……”
“過失殺人?什么過失殺人?!”權北故才背了個開頭,就被池浩的疾呼給打斷了。
“哦?”楚司淼眉尾一挑,嘴角勾起頗具意味的笑意,“我還沒說這膠囊里裝的是什么就緊張了?看來你是認了。”
“沒,沒有!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池浩的腦筋轉過彎來,趕緊失口否認。
“叮鈴~!叮鈴~!”緊急鈴聲就在這時突然響起。四個人同時一怔,抬頭就被消防噴淋頭澆下來的水撲了一臉。
“坐好別動!”權北故迅速起身上前,將池浩的手銬住,又跟著楚司淼和伏瑯跑出審訊室。
門一閉,隔間里的刑警們就各司其職忙開了。有人拿著干冰噴霧器往門縫里噴,有人高聲呼喊著火了,其他人原地跑動制造出混亂的腳步聲。
楚司淼和伏瑯站在單面鏡前,不錯一瞬的觀察池浩的反應。
他顯然是嚇壞了,手臂不停的揮舞試圖掙開手銬束縛,又盯著冒白煙的門縫大聲呼救。
伏瑯的嘴角隨著池浩的動作幅度加大而上揚,他習慣性的磕著手表,稍微加大音量道,“這可是教科書式審訊,你們楚隊今天上的這一課很有價值,要用心學。”
“是!”刑警們皆是點頭,小聲而興奮的應道。
楚司淼只把恭維的話當做耳旁風,專注的目光沒有移開分毫。沒錯,這場戲確實是他精心安排的,因為他要在最短時間內突破池浩的心理防線,得到想要的情報。
“慌亂”的十分鐘后去后,火災警報解除。噴淋頭不再作業,隔間里也安靜了下來。
楚司淼沒有耽擱,接過下屬們事先準備好的東西返回里間。
“抱歉,剛才隔壁的電線短路燒起來了。”他把小方巾往落湯雞頭上一蓋,又把紙杯往他面前一放。
現在正是隆冬臘月,池浩在沒有空調的審訊室里生生淋了十來分鐘冷水,早已凍得瑟瑟發抖。一見冒著熱氣的茶水,慌忙端起來猛灌一大口。
“噗~!”滾燙的茶灼痛了舌頭,池浩根本咽不下去,只能往外吐。
“方秉添什么時候找你買的藥?原料從哪里進的?”楚司淼看準時機,語速極快的發問。
“方秉添死了?!他明明說只是用來嚇唬人的,怎么就死了?!”池浩腦筋卡殼,下意識的接嘴。等他反應過來說錯話時,掩口已經來不及了。
“你現在沒有別的選擇,只有坦白一條。”楚司淼居高臨下看著大驚失色的嫌疑人,周身散發出強大的迫人氣場。
池浩忍耐著口腔里的灼痛感,心中哀嘆一聲,無力道,“氰-化-鉀,膠囊里裝的是劇毒氰-化-鉀。”
“從原料來源開始說。”楚司淼回到辦公桌后坐定,沉聲命令道。
“我真的只是個賣藥的,你們要相信我。那玩意兒就是道上的人買去防身或者嚇唬人,我真的不知道會鬧出人命!”池浩惶恐的分辨道。
楚司淼從卷宗里抽出一張報告,厲聲道,“這是方秉添的死亡鑒定書,還需要我重復要求嗎?”
池浩哪里還有心思去看紙上的字,只見右下角的紅印章就嚇得魂飛魄散,“我說,我說。是個叫老戴的人給我的。”
“你們怎么交易?多久交易一次?”楚司淼采用緊逼態勢,沒給他一絲喘息機會。
“一個季度一次,都是郵寄。”
“你們沒有見過面?貨款怎么結?”楚司淼眉心微蹙,這種交易方式明顯是道上老手。
“沒見過,一次都沒見過。”池浩把頭搖的像撥浪鼓,為表坦誠又加重些語氣,“最初我是聽說有這么號人物,就照著聽來的地址寄了封信過去。之后也是通過快遞公司交易,他發貨過來,我再把錢郵回去。”
“具體時間,發貨地址,哪個快遞公司?”楚司淼沒有纏斗在過程問題上,繼續犀利的發問。
“季末最后一個星期五,通達快遞,青塘鎮集中收發點。”池浩回以極快語速,將知道的信息吐了個干干凈凈。
楚司淼看著腕表上的萬年歷窗口,眉心的蹙痕又深了一分。季末最后一個周五,不就是明天嗎?
“把他帶去拘留室。”伏瑯也覺得時間緊迫,迅速吩咐了權北故一句,就往外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