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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月初升之時,來福醒了過來,安齊舉著燈照過來。
燈下看美人,美人顏色鮮,何況還是這么一個“睡美人”。
“睡美人”迷迷糊糊睜開眼,眼前是安齊那淺青色的床幃,還有舉著燈的安齊那張放大的臉。
“來福,你醒了嗎?”偌大的軒轅城里,怕只有安齊還一直這么稱呼他吧?來福心里一陣暖暖的,張了張嘴,沒有再說什么。
安齊似乎明白他的意思,趕忙從旁邊端過水,扶著他,一點一點的,將水喂了過去。來福兩個腮頭紅彤彤的,尚未清醒的臉上還掛著幾許倦怠,最近怕是沒有休息過吧?安齊心里不禁泛出一絲心酸。
“要吃點什么嗎?我去給你做”,安齊轉(zhuǎn)身欲走,來福一只手從被窩里伸出,抓住了她的腕端,將她扯回身邊,“我不餓,陪我說會兒話吧?我已經(jīng)有半個多月沒有跟活人說過話了。”
“來福,你……不要勉強自己”,安齊的聲音澀澀的,不知該怎樣安慰眼前的人。
來福苦笑著搖搖頭,“我不勉強,殺人而已,從小到大,為了生存,我也殺過不少人,只不過現(xiàn)在是為了幫他鏟除異己罷了”,來福張開雙掌,低頭輕嘆,“我不是他的兒子,只是他的一把刀,我啊,是真的恨他,甚至恨到想要殺了他,要是他不存在這個世上就好了,可是,他,畢竟是我的父親,如果沒有他,我……我也不會存在于這個世上,只是……”
“別去想那些了……”安齊拍了拍他的手臂,“……人生有太多無可奈何的時候,而我們,都無法選擇自己的出生……”
安齊的臉色似乎比來福還要蒼白許多,來福靜靜的看了她一會兒,輕聲問道:
“齊兒,你……出什么事了嗎?”
安齊搖搖頭,那雙格外大的黑色眼瞳有些渙散,“沒什么,大概是白天有些嚇到了吧?”
然后她就將今日發(fā)現(xiàn)的那個洞口之事?lián)炝诵┲攸c說給來福聽,來福的眉頭緊緊的蹙了起來。
“照你這般說來,這御史臺實際是我父……天霖王的暗樁是嗎?他明明對你起了殺心,卻為何又要將你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
安齊再次搖搖頭,“我也不得而知呢?若要殺我,何須如此大費周章?而且在這御史臺中,我還遇見了一個‘故人’,光這位‘故人’想要碾死我便如碾死一只螞蟻一般容易了,我實在是不曉得這其中有何意圖?更何況”,安齊抬頭定定看著來福,“就像有人在刻意引導我發(fā)現(xiàn)這些一樣。”
“是誰?”
“我不知道,或許這就是天意吧?也許是老天?但到底為了什么?以我的資質(zhì),尚難斷定。”
“不是的,我是問,‘故人’是誰?”
“‘故人’?呵呵”,安齊一聲冷笑,“也可以說是‘仇人’,其實你也認識的,是趙登。”
“他?他怎么來青陽的?”
“三年前秋闈大比之時他還在鮫城,靠這正經(jīng)的科考怕是不大可能,但是,你忘了他是怎樣出身的了嗎?”安齊冷笑著。
來福默然,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當年二小姐如何被族人劫奪了家產(chǎn),也沒有人比他更早看清楚這趙登是何等樣人,“應該是賈府尹吧?”
“或者是賈太師。”
“……齊兒啊”,來福靜默良久后,長嘆一聲,“我不欲勸你放下過往,只是,當此之時,他位階皆在你之上,況,他本就是個善于鉆營之人,你此刻若與他硬碰硬,怕是,只會以卵擊石,不若韜光隱晦,暫避鋒芒。而且,你也懷疑過有人在刻意誘導你發(fā)現(xiàn)一些隱秘,那么,那個人難道不可能是他?你今日只道自己在察風殿中,可是你一介不會武功的文弱女子,即使有人從旁窺視,怕你也難以發(fā)現(xiàn)吧?”
安齊靜默著,終是點了點頭,“好,我不會輕舉妄動,人不犯我,我必不犯人,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