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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齊一雙黑瞳大過常人的眼睛直直的看著努爾,“你可是聽說了些什么?”
努爾被這樣的安齊盯著,心里一陣陣發毛,“前些日子,上任之前的一天,我曾經與勇王爺把酒言歡,酒過三巡后,他略有醉態,也將許多心里的愁悶說了出來。他說,他與仁王因為身份所限,今生恐都無法有大的作為,他掌管這武衛營已經是望到仕途頂端了,‘不像十五弟’。”
“‘不像十五弟’?我頗為好奇,也就多問了幾句,然后,勇王神神秘秘的告訴我,壽王他現在,似乎幫天霖王干著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天霖王對他頗為器重,似乎有意讓他參與奪嫡,末了勇王還一再叮囑我‘莫要外傳’,我思前想后,覺得,還是應該知會你一聲,你自己千萬注意,萬事小心。”
安齊定定的站了一會兒,抬起頭來,又是一張面無表情的冷淡臉,漠然的朝努爾點了點頭,“你自己也是,多加小心”,而后轉身走出了那片陰影。
背后的努爾一陣惡寒,“這丫頭,最近怎么了,怎么變得這么像王爺了?陰陽怪氣的。”
努爾拍拍自己的臉,一轉身,從另一個方向的陰影里消失了。
安齊慢慢踱著步,往自己的宅邸走去,一路上慢慢思考著什么。
半個月了,她趁這段時間找人將這狀元府好好的修繕了一番,這修葺費用嘛,卻是記在了她尚未去赴任的御史臺頭上。飄零許久,她終于憑借自己的力量有了一個暫時的安身之所。而來福,從那日開始,就如人間蒸發一般,再也沒有踏足過這里。期間,她也曾有意無意路過壽王府,那壽王府一直是大門緊閉,倒似比她這冷清的狀元府還要更加凄冷幾分。
她猜測過,也許他公干去了,畢竟在這偌大的軒轅城,他們都是命如草芥的螻蟻,而他們的頭頂上,一把斷頭刀一直高懸,有雙眼睛始終在盯著他們,逼得他們不得不小心小心再小心。
也許出于自尊,她沒有將自己的“災星前因”告訴來福,而她也終于體會到,來福昔日對她有所隱瞞的心情。
可是……
安齊抬頭看了看有些陰沉的天空,深秋時節,烏云蓋頂,大雪將至了,她深吸了一口氣,快步走了回去。
第二日早朝之后,她隨著御史大夫等人繞過兩儀殿的西側,然后出西角門往北行,進入了一座小小的庭院,此即安齊以后安身立命的“衙門”——御史臺,御史臺的東側,便是大名鼎鼎的中書省,其庭院闊達乃是御史臺的三倍。在中書省和御史臺對稱的左邊乃是門下省和弘文館等官署。官署們背后乃是中朝宣正殿,官署們前面四十丈處有三門并排的宣正門,朱紅色的宮墻高高攔起,將中朝隔成了一個碩大的庭院,安齊仰頭看著那四四方方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氣。
跟著御史大夫走進御史臺后,安齊怔怔站住了。
這地方,似乎跟她想象中不怎么一樣。皇喆雖不若青陽那般在乎禮儀規整,但是好歹一介王朝官署,也應是人人屏聲靜氣,行走若飄才是。安齊剛剛站定,旁邊一個搬著一摞文書都遮住臉面的人大喊著“借光借光借光……”呼嘯而過,帶起幾張卷紙飛到了安齊臉上,安齊伸手一拿,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小楷,似是一紙訴狀。
“蘇侍御史,昨日涇河道的訴紙整理好了嗎?”
“錢侍御史,前日王別駕殿前失儀被檢舉之事處理的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