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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端午
端陽至,龍舟祭。
平湖樓上涼風習習,菖蒲酒美青樽共。俯瞰下去,那平湖之上龍舟林立,躍浪爭先鶴飛渡。
好一場熱鬧的龍舟賽會!
“嗯~,屈子此生不屈也!”平湖樓上臨湖窗邊,一只白皙細長的手端起一只青爵,邊飲邊感嘆,湖邊微涼的風刮起,那人愜意的像一只狐貍,正是那玄漠淵王馮淵。
半個月前,馮淵一行在五里亭,日上中天,午時將至。
“王爺,我看那小乞丐不會來了,要不咱們啟程?”隨侍一旁的杏衫書童低下頭試探的詢問。
“無妨,再等等”,馮淵氣定神閑。
杏衫書童在一旁無聲搖了搖頭,自家王爺這愛管閑事又不著調的脾氣這輩子算改不了了。
“來了。”那一身玄衣的冰塊兒馮墨到底是習武之人,遠遠的便看見一個豆兒大的黑影蹣跚而來,此處略偏僻,料,應是那被王爺“忽悠”來的小乞丐。
“看吧”,王爺喝了一口茶,不疾不徐道,一張狐臉上滿是狡黠,“以后有好玩兒的了。”
“……”
“……”
一杏一玄兩侍從交換了一個無語的眼神兒,同時一翻白眼兒,得,就知道王爺這老毛病又犯了。
等了約半柱香,那三條腿的人影一瘸一拐出現在他們三人面前,確是三天前破廟里那個小乞丐。小乞丐走到三人面前,將拐杖一撒,略有些艱難的跪下,對著坐在石桌旁的馮淵磕了三個響頭,而后抬起頭,定定看著眼前的這只“狐貍”。
那天夜雨滂沱,暗廟無光,馮墨并未細細端詳那乞丐樣貌,那書童更是守車未見,及至這午時天光一照,那乞丐一抬頭,“嘶~”杏衫書童被冷不丁嚇了一跳,發出一聲失儀的驚嘆,嘖嘖,自家王爺果然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這么丑的家伙都能撿來。
“你可想好了?”馮淵清涼的聲音響起,小乞丐重重點了一下頭,牽動了背上的傷,她忍不住蹙起了眉頭。
“看來你傷的不輕,馮墨。”
“是。”那玄衣護衛從懷里摸出一個小小的葫蘆型的青瓷瓶,上前一步,伸手遞給了二小姐。
二小姐愣愣的看著眼前這只骨節分明的手。
“此乃由我玄漠特產的伸筋草所煉制的跌打藥,有空自己抹抹”,那王爺清涼的聲音在護衛背后響起,二小姐聞言,默默接了過來。
“你叫安齊,并無表字是吧?”
小乞丐再次點了點頭。
“既如此,入我馮氏門庭,當許我馮氏名姓,我便收你為義子,起名叫馮諼,字安齊,如何?”
“王爺?”一旁的杏衫書童和玄衣護衛皆是滿臉吃驚,“這名字?怕是不妥吧?”那杏衫書童小聲質疑著。
“哦?有何不妥?”
“昔孟嘗君食客三千,唯一馮諼為其焚券買義、鑿就三窟,如此謀士之名賦予這小姑……哥怕是……”
“哦?那便問他本人意愿如何?”那王爺一轉頭,笑瞇瞇的問道,“小哥,可喜歡這名字?”
二小姐傻了,馮諼?鳳軒?
果然是,一切自有天意啊!
于是她慌不迭的連連點頭,“安齊喜歡,謝王爺賜名”,說完又磕了三個響亮的頭。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眼神中,一片澄明。直直看傻了旁邊的兩位侍從,這丫頭,果然很對王爺的口味兒,夠,奇葩!
從此之后,這世上再無安家二小姐,卻多了一個玄漠淵王義子馮諼。
“還有一件事兒”,臨上馬車出發前,那“狐貍”王爺一只腳踏上了馬車,卻回頭看了一眼衣衫襤褸的馮諼,眼神中略帶嫌棄,“姑娘,你這張臉啊,實在是,丑的讓本王心疼。”言畢另一腳也踏上馬車,留下小乞丐一人站在馬車外發愣。
“……”果然是只狐貍。
之后幾天,馮淵一行的馬車一路向南,至薛城時,在一家比較大的客棧歇腳打尖,期間,安齊的衣飾皆由那看起來靈透精明的杏衫書童一手打理。這書童名雖書童,實則是管家,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經商之人的干練利落,一行人一路上的衣食住行皆仰仗他貨比三家、討價還價。經過幾日后,安齊與他也慢慢熟稔了起來,也知道了,他叫做馮茗,是這淵王府家生子,老王爺在世時,他們兄弟二人的父母便被收留在王府了。
“兄弟?”安齊有些意外。
“對啊,小墨是我孿生弟弟啊!”
“啊?這這這這這也太……”安齊指著遠處那個高高的黑衣男子,舌頭大了。
“太不像了是吧?”馮茗好脾氣的笑了,那張看起來精明圓滑的臉上出現一絲絲難得的溫柔,“所有人都這么說的,呵呵,我長相身材性格皆隨我母親,從小便喜歡跑來跑去的話多,小墨卻像極了我父親,他從小就不愛說話,總喜歡黏著王爺,除了王爺外誰的話都不聽,我這個親哥哥有時候都覺得,王爺怕才是他的親人。”
眼前比安齊高不了多少的瘦小男子唇邊綻起一絲溫柔的笑容,靜靜看著遠處那個站在王爺身后的高瘦的黑衣男子,“他開心就好。”馮茗沒頭沒腦冒出了這么一句話。
安齊一時有些默然。
這世上的手足萬千,可是手足間的情意卻是萬種歸一,哪怕長得再怎么不像,哪怕境遇再怎么天差地別,那也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骨肉至親啊,即使不用宣之于口,愛卻永遠存在。
就像安齊與安修。如果姐姐一直沒有出嫁,安家是否會是另一番景象呢?而自己是否會早早戰勝心魔與姐姐和睦相處呢?
可是這世上,從來沒有如果。
選擇,永遠都是單線行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