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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她都回不過神,更甚的是出現(xiàn)了幻覺。
這種幻覺異常真實,就像真真切切在眼前發(fā)生的一般。
是一個小男孩,趴在她身前又像伸手觸碰不到的遠方。粉粉嘟嘟的,只是臉皺巴巴的,一點也不好看。但他黑漆漆的眼睛望著她,格外亮。
她好像聽見孩子在哭,還在叫她,看口型,是在叫‘媽媽’一般,一遍又一遍,反反復復。他告訴自己,他很怕,很冷,很想她
也不知道從哪里來的力氣,程拾咬死了下唇,雙手撐在地面上,數(shù)次想站起來,但太疼了,這種疼沒法兒忍耐。
最后,她只能換成爬的。一路上全是阻礙,都是些帶血的布和打翻的藥劑,還有一些冰冷的儀器。爬了一段距離,她瞧見了自己的底褲,已經(jīng)看不清原本的顏色,全是血。
她不敢想象在自己沒知覺的這段時間,余璐對她做過什么,但凡想那么一點。腦袋就疼得發(fā)沉。
仿佛過了一個世界那么長,她終于爬出了這個房間,轉(zhuǎn)過頭,她看見自己脫出了一長條血跡,但她確定自己身上不在流血了。她脖子被刀剜過的口子,被人仔細的包扎過,她想,那群人或許不至于讓她死。或者,他們也想,只是余璐交代過,讓她死的漂亮一點。
至于為什么他們沒一次性做得干凈利落,她死都猜不到。
她滿心滿腦子全是孩子哭泣的臉,此時此刻只想出去,離開這里,找她的孩子!
房門外是一條走廊,燈光十分昏暗。努力睜大眼睛,程拾看著這條走廊,尋不到出口。她只能一味地拖著自己的身體匍匐前進,手肘和手掌被磨得火辣辣得疼,但她始終沒停下動作,一點一點。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速度有多慢。
好久好久,她眼前突然出現(xiàn)了一雙皮鞋。她下意識地想往后縮,但手不由自主地便攥住了那人的褲腿。
“孩子把我的孩子還給我!你還給我啊!”
吼出來的音節(jié),程拾都聽不清楚自己在說些什么,發(fā)出來的幾乎是尖叫聲,刺痛了自己的耳膜。
那人一動不動,感覺像在顫抖。
數(shù)秒后,程拾費力地抬起眼皮子,看清了那人的臉。
“顧時律”
剛才壓抑著的眼淚和情緒。全數(shù)爆發(fā)。她的雙手慢慢地往上攀,哽咽著說,“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顧時律臉色蒼白,他眸中是程拾從未看見過的暗涌。他閉了閉眼,再次睜開,眼睛亮得驚人。
他俯下身,環(huán)住了程拾。似乎是怕弄疼她,他盡量克制著力道。聲音嘶啞地安慰道。
“孩子沒事,你也不會有事,我們一起走,我?guī)阕摺N以僖膊粫x開你,你也不可以離開我----”
這種安慰就像承諾一般,堅定、真誠。好像真就可以維持一輩子,不帶一點虛情假意。
也許是程拾顫得太劇烈。他又重復,“孩子真的沒事,他很好,是個男孩,和你很像。”
程拾呼吸一滯,男孩和她剛才的幻想竟是一樣的。
抬高下巴,程拾在他的眼眸中看清了自己的臉。她想推開他,但手才舉起來一點。又無力地垂了下去。
她冷哼了一聲,哭著哭著便大笑出聲。
咬緊牙關,她從齒縫中狠狠地迸出幾個音節(jié)。
“顧時律,別騙我了,你別想再騙我!”
她的聲音冰冷如深冬寒冰,沒有一絲溫度。
顧時律的身子猛地僵住,微不可查地一晃,他的聲音又低沉了幾分。卻很軟。
“我們先去醫(yī)院,等你好了,我們再談”
“我和你沒什么可談的!沒有任何可以談!顧時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不顧程拾的抗拒,顧時律快速地脫下自己的外套,緊緊地裹住了她,將她抱在懷中,離開了這個地方。
出去后。外面陽光明媚,什么都沒有改變,眼前似有無數(shù)的影子在晃動。靠在顧時律的懷里,她身上慢慢傳來了他的溫度。溫度太高,稍微觸碰到一寸,就像能將她灼傷,又疼又心酸。
程拾終于感受到,她的極限差不多也消耗殆盡。其實她早就累了,早在十年前,她就累了。她不該不信命,那么想活著,不管多狼狽,多難忍,她竟還想活著。她還天真的以為,顧家、顧時律,是自己的歸宿,是避風港,多傻。
就算那么想拒絕,想好好發(fā)一次瘋,眼皮還是不聽自己的使喚,漸漸閉上。
她又陷入了一場無休無止的噩夢之中,夢太亂,她怎么也逃不開。
后來,程拾被人死死地按住人中掐醒了,睜開眼,滿頭都是冷汗,身子虛的不像是自己的。周遭圍了一圈人,見她醒了,所有人均長舒了一口氣。人群漸漸散開,站在最后面的顧時律,一步步緩緩靠近。
隔著約莫半米的距離,程拾猛地抬起了手臂,“別過來!不要過來!”
她不知道自己手背還插著針,劇烈的動作迫使針頭脫離了她的手背。
看著小小的針頭,程拾恐慌地將手縮回了懷中,另一只手緊緊地抱著肩頭。
“不要,你不可以”
她閉緊了雙眼,這一幕與余璐強制性給她注射藥劑重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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