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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概以為房間里太黑太暗,她看不真切他的表情,所以他不再像往常一般,滿臉云淡風輕好似沒任何人或事能入得了他心。
只是一瞬間,程拾差點以為顧時律是真真切切的心疼她,好像她于他而言,多么重要多么無法舍去一樣。
可事實他做出的每件事,無不是在戳她的心窩子,刀刀致命。
“你一定要這個孩子?他到底有多重要?他來的根本不是時候!你知不知道,你這么執著,最后只會害了你自己!程拾。為什么不能再等等,為什么就不肯聽我的話!”
提到孩子,程拾的心臟就像被人用手緊緊地攥住一般,連呼吸都變得格外困難。
口腔中全是濃重的血腥味,程拾抬手拭去了嘴角的血跡,望著顧時律一副十分痛苦的模樣。忍不住噗笑出聲,稍稍偏開了腦袋,說。
“別問為什么,也別想再動搖我一分,顧時律,我再也不會相信你。”
她也不知道孩子有多重要,但她知道,這個孩子已經在她的肚子里漸漸成型。不是誰的一句話,便能左右孩子生死的。那等同于謀殺,就算顧時律能做到心安,午夜夢回,她永遠不能釋懷。
“那你要相信誰?你還要相信誰?”
他偏要別正她的臉。不給她再避開的余地。薄唇一張一合,卻沒再發出一丁點聲音。只是他雙眼沉得嚇人,比夜色更深更濃,看久了,仿佛能把她整個人都吞噬掉。
程拾愴然的笑了笑,大力地撥開了他的手。順帶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胡亂地用袖口擦了擦臉,她轉身按亮了燈。
習慣了黑暗,突然間的這道光刺痛了她的雙眼,她閉了閉眼,再睜開,眼底滿是不肯妥協。
“我想清楚了。爸真要我拿掉這個孩子,以我現在的能力,沒法兒抵抗。那就讓他這么做吧,總之我告訴你,我不會親手結束這條生命。你硬要把我帶去醫院,我也沒辦法。只是不需要這么麻煩了。”
程拾拽緊了顧時律的袖口,十分費力地他拉到了落地窗邊。他面無表情,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看上去明明那么不情愿,卻始終沒甩開她的手。
打開落地窗,程拾跨步邁進了陽臺。松開手,她又退后了幾步,直到背脊抵在了護欄上,才頓住身子。
她微微側過臉,揚了揚唇角,用下巴虛指了一下護欄。
“你要真狠得下心。直接把我推下去,我這個月份,這種高度,綽綽有余了。”
她此刻特別想哭,她也不明白為什么會那么難受,但是眼淚在眼眶中,就是落不下來,一滴也落不下來。
顧時律冷睨著程拾臉上那比哭還別扭的笑容,突然覺得心里蓄積著的痛楚更加深刻,他冷哼了一聲,說。
“程拾,你只會用這種方法威脅我。上次是花瓶。這次換跳樓了?你以為我真的在乎?”
看著她的身子慢慢往后傾斜,他肩頭一僵,雙手不自覺地收緊,握成了拳。聲音又冷了幾度。
“你敢再往后一點試試,你看我會不會攔你!”
程拾心底一陣冷笑,望著無邊無盡的黑暗。身子漸漸軟了下來,淡淡地說。
“你們養了我十年,這么長的時間,你們對我也算用過真心。我沒任何可以回報你們的,我欠你們的,我認了。誰讓當初我心甘情愿的上了你的船,至始至終都是你掌舵,我哪來的資格要求你返航。顧時律,曾經我以為,你對我動了心,畢竟你對我這么好。寵我養我,連我現在的名字,都是你取的。你推我下去,我絕對不掙扎一下,我站著不動。躲開一點,算我輸!”
話音落下,是一片沉默。
良久,顧時律都一聲不吭,程拾終是忍不住望向他的方向。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走的,沒發出任何聲音,他方才站著的位置,僅有被風吹動著的窗簾,輕輕搖晃著。
程拾忘記自己是怎么躺到了床上,夜色更深一些的時候,有人將剛做好的飯菜端了進來。
這人年紀不大,從頭到腳均是黑色,看了一眼之前送進來絲毫沒動過的飯菜,怔了怔。但他以最快的速度將那些丟進了垃圾桶中,順便將垃圾袋提了出來。
放上了新的,他轉頭又離開了,關上門之前,他不冷不熱地提醒。
“程小姐,你最好把這些吃了,不要讓顧董為難,也不要讓我們為難。”
房門再次緊閉,程拾抬眸盯著天花板,輕輕地笑了。
究竟是誰為難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