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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門口就是車子啟動的聲音。
葬禮廳中依稀能聽見裴寧知與溫永華爭執的聲音,但具體內容,很是模糊。程拾覺得很累,她揉了揉眉心,漫無目的地往前院走,直到膝蓋碰到噴泉的邊沿,她才停下來,緩緩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她一屁股就坐了下去。抬頭望著一片漆黑的天空,她突然想尋幾顆星星,視線就被嚴嚴實實地遮住了。
“留在這里,你還想干什么?”
他不說話,程拾差點忘記了,顧時律還在。
別開腦袋,她冷冷地哼了一聲,就是多一個字,都不愿和他說,只覺得是浪費口舌。
顧時律倒也不怒,定定地望了她半晌,一言不發地蹲下了身。
程拾也是才發現。噴泉邊上有個水龍頭,應該是澆花用的。
開關被扭到最頂,水濺在草地上的聲音因為周遭太過安靜,變得格外刺耳。
顧時律慢條斯理地用水清理了一下傷口,原本還不是那么明顯,他這么用冷水一沖,顯得又紅又腫,略微有些狼狽。
緩緩停下手中的動作,顧時律漫不經心的說。
“程拾。你現在沒得選,你只能跟著我。即使剛才裴寧知打斷了我想說的話,你信不信不出一周,所有人都會知道,你程拾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好啊,那就讓所有人都知道,大不了我們魚死網破。顧時律,你千萬別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說白了,那天晚上,你明明有機會離開,可你還是留下來了。趁我昏迷不醒做出那種事的人,也是你!你還想著瞞我,你不騙我,你以為我會讓孩子在我肚子里留到這個月份嗎!”
程拾喉嚨一陣苦澀,她忍了又忍,自以為能很平靜說出的話,其中居然還是帶著很濃的顫音。
知道真相后。程拾也想過一了百了,可是看著彩超中漸漸成型的孩子,她壓根狠不下心。
她從不覺得自己做好了成為母親的覺悟,但隨著時間流逝,她越發覺得這份羈絆是多么來之不易。
等程拾閉緊了嘴,顧時律冷笑,說。
“你現在也可以把他弄死,只是這個孩子不是你一個人的,也有我的一份。你真忍心把他挖出來。也得問問我同不同意。”
她想他們之間是沒法兒好好說話了,非要互相傷害。
顧時律扯開了歪歪扭扭的領帶,隨手丟在了一旁。他正準備關掉水龍頭,程拾眸光一凜,猛地抬腿踢了過去,當然沒有挨到他一下,他輕而易舉地就避開了,并順勢扣緊了她的腳踝。
程拾掙了掙,還沒用力,顧時律先松開了手。
水聲照舊很響,但程拾并不想顧時律關掉,她很怕自己一會兒真的忍不住哭出來,沒了任何可以掩飾的東西。
她真不想在他面前哭。
程拾閉了閉眼,突然松下了一直緊繃著的身子,嘴角爬上了一片苦澀,冷聲譏誚道。
“你同意?請問你是誰?別虛情假意的裝作多在乎這個孩子的死活,你真在乎,也不會和余璐說。你和她說了,讓她來鬧,想讓裴寧知的母親親手弄死他對不對?也省得自己動手了,對不對?顧時律,做人不要太貪心了,明明做了這個壞人,還擺出一副自己多高尚的模樣。我要真把這孩子挖出來呢?起初我也有過善心,只是遇到你之后,都被惡心死了!”
最后幾個字。程拾幾乎是低吼出來的。
只可惜余璐千算萬算,沒有想過溫永華不會動這個手,充其量只是讓她離裴寧知遠點!
顧時律看向程拾,蹙了蹙眉,聽著她的話,臉上依舊云淡風輕的,幾乎是不為所動。
片刻的沉默之后,顧時律緩緩地站起了身,居高臨下地瞧著她。用同樣冰冷的聲音回。
“程拾,你稍微有點腦子,也該知道,這種話不可能是我對余璐說的。當然,我也不是想跟你解釋,只是提醒你,做人別太傻,任誰都相信,最后吃虧的。也只會是你。我教了你這么多年,你還學不會聰明,我說再多,你還是蠢。”
說著,顧時律還惡狠狠地戳了一下程拾的額頭,竟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既視感。
程拾條件反射般撥開了他的手,也站了起來,并退后了幾步,拉開確定顧時律夠不著她的位置。才停住腳步。
看顧時律的模樣,一丁點也不像在說謊,再者他說謊毫無意義。
不是他告訴余璐的,還會是誰?裴寧知更不可能。
而知道這件事的人,也只有
想到這里,程拾才后知后覺得感到害怕,她背脊瞬時躥上了一陣涼意,胸口就跟壓了塊巨石般,有些喘不過氣。
直起身子。程拾咬緊了下唇。
也許余璐早就知道了,之前那個陌生號碼發來的裴寧知的照片,就是最好的證明。
手無意識地摸進了口袋,程拾攥緊了手機,抬腳便往外走,她走得很快,顧時律跟在后面,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在程拾錯開他的車之際,他反手就把程拾塞了進去。
他沒問她要去哪兒,聰明如顧時律,他都清楚。
程拾想,這大概是他們唯一的默契了吧,還挺可笑的。
一路無言,車子駛入了b市的酒吧街,停在了最盡頭,這里是一家清吧,程拾再熟悉不過。
深吸了幾口氣,她的手剛挨上車門。顧時律毫無征兆地就摁住了她的肩頭。
“叫她出來,別進去,里面很亂。”
他的聲音還是清清冷冷,卻帶著難掩的不可抗拒。
程拾側目剜了他一眼,大力地揮開了他的手。揚高了下巴,譏諷一笑。
“關心我啊?會不會晚了點?”
顧時律頓住了揚在半空中的手,不再出聲,眼中卻是閃著幽暗的光。
下車后,程拾便撥通了夏瓊的號碼。
打了好幾通。人都進了清吧,夏瓊才遲遲接起來。
夏瓊是這家清吧的老板,偶爾會在舞臺上嗷個幾嗓子,大約是剛唱完歌,她的嗓音稍微有些發啞。
“小拾?”
“瓊瓊,我在清吧里,你出來一點,就能看到我。”
夏瓊怔了怔,用十分輕松的語氣調侃。
“怎么了?這么晚找我?想請我吃夜宵呀?你一個孕婦,來這種地方,不怕你婆婆訓斥你?我看她還挺嚴肅的,什么都要管,你還是”
絮絮叨叨說了好一會兒,程拾都不吭聲,夏瓊這才抿住了唇,她撩了撩有些凌亂的發,唇角的弧度一點點變淺。
短暫的沉默后,她笑著說。
“我好像看到你了,你站著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