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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耀歪著腦袋,目光在程拾和裴寧知之間來回流轉,片刻,他定定地盯著程拾毫無血色的臉,問。
“姐姐,你身上還疼嗎?”
頓了頓。他稍稍挺起身,把小手覆在了程拾額頭包著的紗布上,隨即把手舉得很高,“痛痛飛走了!”
程拾心頭莫名一暖,抿唇低笑。
“阿耀,謝謝你,我現在真的一點兒都不疼了。”
邊說,邊揚手溫柔地揉了揉他柔順的發。
余耀的臉頰一紅,腦袋直接埋在了裴寧知的胸口。
見狀裴寧知眉梢一挑,倒覺得挺稀奇,其實余家的這個小少爺,并不是個自來熟,對外人都是一張小撲克牌臉,就是讓他禮貌性的笑一笑都十分難,但對程拾,卻很特別。
轉而。裴寧知側目看著程拾,似笑非笑地打趣。
“你真的連小孩子都不放過,有我一個不夠嗎?”
程拾瞬時沉下了臉,半個字都不愿再跟他多說。
她真的低估了裴寧知輕浮且無賴的程度。
有余耀在,氣氛也不算太差。余耀一直變著法子逗她笑,對話中,她才發現,現在的蛋蛋后可比她那會兒瘋狂許多,余耀小小年紀,就在學校收了不少情書。
想想她七歲的時候,懂個屁的情愛,只要能填飽肚子,不餓著,就十分滿足了。
到了醫院門禁的時間,裴寧知才領著余耀回家。
離開的時候,余耀已經趴在裴寧知肩頭睡著了。
程拾找了張毯子搭在余耀身上,偏過頭,終于有機會問裴寧知。
“你故意讓姨夫去找我媽?”
果然,她還是很在意。
裴寧知并沒有認真回答,只是輕笑了一聲,臉不紅心不跳地回。
“他真的要開會。”
“”
這天過去后,裴寧知也變得意外地忙,好幾天都不見人影。但他還算有點良心,至少每天會給她打通電話,雖然她并不是那么想接。
*
一個月時間很快過去,熬到出院,程拾在這張病床上躺得骨頭都有點發蘇了,從病房走到停車場,距離不算很遠,她背上竟有點倒虛汗。路上,程拾才無意從肖駿口中得知裴寧知忙碌的原因,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弄到了余明義手中的項目。
回公寓前,肖駿陪她去了一趟警察局。
其實在她躺著的這段時間里,顧時律已經把事情處理得十分妥當了,只是她心里到底還是有個結。
余璐做的這些并不算太高明,可由著順子他們嘴巴夠嚴,加之他們從事這個行業已經有五年之久,受害者數目驚人,基本都是家庭優裕的女孩。
順子還算有點小聰明,知道她們不缺錢且要面子,事情曝光后,大多數人都選擇了沉默,來指認的女孩少之又少。事情已經過去,誰都不愿意再揭起這塊疤,在傷口上撒鹽。
程拾從來沒想過,余璐竟惡毒到和這種人合作,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問余璐。她的良心痛不痛!
簡單地做了筆錄,警察便領著她去指認。
“程小姐,之前綁架你的,是他們嗎?”
隔著玻璃,程拾一眼掃過去,眉頭不自覺地擰緊。
只有七個人,那個小伙子并不在其中。
她從不相信他們這種人會有多義氣,可似乎沒人供出小伙子的名字。
她猜,也許是小伙子剛入行,而她,也是他參與的第一次。
默了片刻,程拾點了點頭。
從警察局出來,程拾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回想起那天的事情,她仍背脊發冷。
她沒有再上車,一路走,就是想曬曬太陽。讓身子暖一點。呼吸著久違的新鮮空氣,程拾扯了扯嘴角,看吧,不論發生過多么糟糕的事兒,還是活著最好,她第一次發現,她是這么惜命。
在人來人往的街道,她走了約莫半個小時,最終停在了一家甜品店前。
肖駿一直跟在她的身后,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直到程拾開口要了一份刨冰,他才上前,蹙著眉提醒。
“你現在不適合吃冰的。”
隨即從皮夾中摸出了一張卡遞給收營員。
“要一杯熱茶。”
他口氣頗嚴肅,程拾不禁噗笑出聲,壓下了他的手。
“阿駿,這里是甜品店。你非要熱茶,不是為難別人嗎?再者這兒最貴的飲品才四十塊錢,沒必要刷卡的。”
肖駿動了動唇,臉頰染上了一片緋色,認認真真地看了一遍菜單,說。
“一杯草莓果汁去冰。”
他執意付錢,程拾也沒再和他客氣。
“阿駿,我們是不是好多年都沒坐一起喝過東西了?”
“程小姐結婚前,經常上班時間拉著我摸魚,相隔也只有數月而已。”
肖駿還是一板一眼,可程拾偏要用開玩笑的語氣說。
“是嗎,我怎么覺得像過了一個世紀那么長?”
后面,無論程拾再調侃他什么,他均不給予回應。
說到嘴唇有點發干,程拾一臉無趣地支著下巴,定定地看著他,忽地夸贊了一句。
“阿駿,你真的很細心,記得我喜歡吃草莓。但顧先生就不記得,也許他記得,但他還是會選擇給我蘋果。”
肖駿表情微僵,淡淡地開口,卻是文不對題。
“程小姐,我覺得裴總會真心對你,你們很合適,人的一輩子有幾個十年?不一定要這么固執。”
程拾肩頭一滯,手緩緩地握住了杯子。
她試圖轉移這個惱人的話題,目光瞥向落地窗外,似閑聊般說。
“我下周就回公司,希望你別嫌棄我是已婚婦女,還會陪我繼續摸魚。”
“如果你繼續堅持,只會讓顧總為難。你曾和我說過,你很感激他,你說他是你的恩人,如果程小姐當時哪怕是用了一點真心說出這些話,也該知道放手了。”
“別說了”
“顧總和余小姐會結婚,只是時間的問題。這不單單是他們兩個人的意愿,也是顧董的意思。”
“我讓你別說了”
程拾握著杯子的手指驟然收緊,肖駿望著她因為太用力而發白的指尖,繼續道。
“顧董不會希望你對顧總有除親人之外的感情!”
他在提醒她,警告她!
“你明白越界的后果!”
“肖駿,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程拾霍然起身,舉起杯子,微涼的果汁潑了他一臉。
‘砰’地一聲悶響,她將杯子反扣在桌面上,不顧周遭投來的詫異目光。
“那我也告訴你!你聽仔細好了,我是喜歡草莓,也只喜歡草莓。草莓糖不可以,草莓果汁不可以!就像我認定的那個人!除了他,別人都不可以!”
肖駿抿住了唇,只有果汁中混雜著的草莓果肉,無聲地從發梢滴落。
“不要跟著我,肖駿,從此以后我們連普通同事都不是了,若是在公司見到我,也請你當做不認識我!”
“你的工作要匯總到我這里。”
他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哈,是嗎,那我們漂流瓶聯系吧,你能不能撈到,隨緣!”
轉身離開,程拾盡量把步子邁得很大。
攔上的士不久,她的手機就響了。
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號碼。
猶豫著接起,那頭是一道渾厚帶著笑意的聲音。
“姑娘,你要的外套找回來了,你有空來我這兒取吧。”
程拾怔了怔,道謝后,立馬讓司機調轉了方向。
報亭老板看到程拾的那一刻,還挺吃驚的,“姑娘,這外套你男朋友很喜歡吧?我才打的電話,轉頭你就來了。”
程拾干干地笑了一聲,接過外套后,又連著道了幾聲謝。
在垃圾桶里躺了這么久,這件外套竟沒她想象中帶著陣陣惡臭味。
老板似乎看出她所想,笑著說。
“環衛工還回來的時候,外套已經臟得不像樣了,我媳婦兒說這布料看著就很貴,特意送去干洗了。”
“謝謝老板?多少錢,我付給你”
“不用了,你上次給的足夠多了。”
程拾要了一個塑料袋,把西裝外套仔仔細細地疊好后塞了進去。
站在路邊重新攔車,程拾才想起來公寓的鑰匙還在行李箱里,她先前隱約聽裴寧知提起過,他大發慈悲替她挪進公寓了。
看著時間還早,她去了裴寧知的公司。
沒有通行證,也沒有提前預約,保安死活不讓她進去。
“保安大哥,你再仔細看看我,是不是覺得很眼熟?我是你們老板的老婆,來拿家里的鑰匙。”
保安像看神經病一樣打量了她片刻,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你已經這個月第五個這么說的人了,她們演得比你還真呢”
聞言,程拾蹙了蹙眉,這混蛋究竟有多少桃花債!
僵持了一會兒。她被保安‘請’到了馬路邊,才打通裴寧知的電話。
“裴寧知,我在你樓下呢,能不能麻煩你把公寓鑰拿下來給我?我進不去門。”
“鑰匙我已經給肖助理了,不是他接你出醫院的嗎?”
程拾愣了愣,“哦,他忘記給我就走了。”
“你打電話讓他再送過來不就好了,還需要刻意跑我這兒一趟?”
她一點都不想告訴裴寧知,她剛和肖駿絕交。否則以他狗皮膏藥的性格,定然會刨根問底逼她說出絕交的原因。
輕咳了一聲,她柔著嗓子回。
“我剛好路過,再者我們這么多天沒見面,我還是有那么一點想你的。”
話音一落,裴寧知在電話那頭笑出了聲。
“呵,程拾,公司和公寓是兩個方向。你說說看,你到底是怎么路過的?”
程拾被問得一懵。
“程拾,說太多謊會圓不過來的。你又做什么蠢事了?不然我替你打電話讓肖助理”
“不、用、了。”
程拾深吸了一口氣,掐斷了電話,她都不懂自己為什么要浪費這么多時間。
明明找個開鎖工人分分鐘的事兒。
到了公寓,她請來開鎖工人后,小區保安根本不給人家掏出工具的機會!
非要她出示戶主的身份證才可以,周旋了好久,保安都不肯松口。
這算什么?倒霉到喝水塞牙縫,放個屁都能砸到自己的腳!
但她實在沒辦法放下臉找肖駿,畢竟狠話是她先撂下的。
也不可能指望裴寧知,再打電話給他,等同于承認自己就是說謊了。
大約是身上的傷沒有完全愈合,程拾多一步也不想走了,只覺得很累,抱著塑料袋。蹲在了公寓門口,迷迷糊糊竟這樣睡著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整個人失去了重心,猛地往地面一倒,摔了個實在。
驚醒后,眼前基本是漆黑一片,她條件反射般站了起來,公寓的門,竟被人打開了。
借著灑進走廊的月光,程拾側目瞥了一眼身邊的人,看清楚后,她眉頭一緊,轉身便想往電梯跑,腿還沒邁開,就被死死地扣住手腕拖了進去。
公寓門緊閉的那一刻,她的心也跟著咯噔了一下。
“折騰夠了?”
顧時律單手抵在她身后的墻面上,將她圈在懷中。
“程拾,你的心真大,被綁走一次,還敢坐門口睡覺?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長,還可以繼續折騰!”
他的聲音很兇,那感覺,就像她欠了他幾千萬似的。
程拾緩緩抬起眼皮,對上了他冰冷的視線,反手圈緊了他的腰,笑著道。
“你不是說不管我在哪兒,你都能找到嗎,我還怕什么?”
她絲毫不給他躲開的余地,十指緊緊地交織在一起。臉貼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啞著嗓子問。
“顧時律,我是不是你的負擔?背著我這個包袱,十年了,是不是真的特別累?你后悔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