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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秋月,人生真是一程又一城。”
古巴雪茄的幽香彌漫在諾大的車廂里,鄭重的前味過后,隨即而來的是讓人聞之一凜的木香。
程伊人雖然全身都被緊緊捆綁,但是她的大腦正在高速運轉。心里萬分煎熬,好在其他器官卻始終保持著暢達的工作效率。
她非常清醒,眼下這種情形,除了自己之外,再無人能切實依靠。
扶稼挾她一起乘坐的這輛限量版烏尼莫克,全球不會超過五十輛。
這是師父教給她的技能之一——擊敗對手之前,從了解他的愛好入手,隨時監察判斷,找到突破點。
她的目標大多都是男人。富有的男人愛征服,貧窮的男人愛享受。富有的人含蓄,貧窮的人兇悍。這是這一行的規律,師父告訴她。
而扶稼呢?他愛什么?
他曾經是她的對手。
叔父花了兩年時間用來發掘這個男子,幫助他從貧困和麻煩纏身中脫離出來,培養他,再養刁他的胃口,最終變成一只兇猛的獵犬。
在涉世不深的最初幾年她以為,這個毒癮極大的男人不過是一只窮兇極惡的看家犬而已。諷刺的是,叔父也這么認為。費了再多心思弄來的,不過是一只過去沒碰上好主人的獵狗,洗洗澡,修修毛,再打上防疫針以免被咬傷,花時間訓練好,喂飽他,頂天了。
否則還有什么用?用來當人一樣對待嗎?
叔父當然不會親口對她吐露心聲,這些話是師父告訴她的,“什么人最渴望一步步爬起來站得比別人都威風?——曾經被迫趴著的人。”
一旦得到機會爬起來,他就會抽得鞭子嘩啦響,比那些曾經的主人還要不可一世。
所以扶稼翻身之后狂熱地收集名貴豪車和雪茄,昂貴紅酒和美女。她在七年前就曾經親眼見過他養在豪宅里的那些鬼獒和杜高,它們青色的獠牙和脖子上的錚錚鐵索輝映在一起,看上去像是默片里的無言謝幕,諷刺又不言而喻。
程伊人知道,無論是曾經那些還是眼前這一切,都是一樣。是這個男人身上最致命的傷口。突兀的,難以痊愈的,經年腐臭的,血洞。
“寶貝,你在想什么?”扶稼伸出手在她的臉上摸一把,心滿意足地問道。
她胃里一陣惡心,身體不由地向后趔。
“這么多年不見,你還是很漂亮,像個小女孩似的不諳世事。”扶稼嘴一咧,繼而問道“中國菜吃得還習慣嗎?”
她靜靜等待著他之后的話。
“你朝我開槍的那一刻,肯定沒有想到有一天我們兩個會共乘一輛車,更沒有想過此時此刻我的手能如此輕易在你身上游來游去,像精子游弋在你身體里那樣,對不對?”他死死盯著她的臉,想從上面看出哪怕一絲的挫敗和驚慌。
“你一定會好奇接下來我會帶你去哪里……別著急寶貝,一張床而已,我們去哪里都行。更何況有些事做起來甚至連一張床都不需要。”他話鋒一轉,“只是不曉得,除了于笙常的兒子之外,你不會從沒有經歷過第二個男人吧?”
七年前,北城。
于笙常說,“如果可以,請你永遠都不要讓我的兒子知道。”
她點點頭,說好。
當時她的右手里藏著刀片,左手虛握成拳,她的指甲無意劃在自己手心的皮膚上,帶給心臟一陣沙啞的緊縮。
她不明白,天底下所有男人都是如此嗎?再堅硬如鋼鐵的男人一旦站回父親的姿態后,就不由自主放軟了腰,低沉了語調。可是那架勢,又像是隨時準備去擋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