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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旦見錦繡來了,便讓她坐在織敏身側,又問李昀:“你們怎么一處來了?”李昀便笑道:“我得了一幅大雁圖,拿來和錦繡妹子一起看的。”于是便問錦繡:“妹子只說,那大雁畫得好不好?”
錦繡卻扭了臉去,輕聲說道:“我不懂,不好說?!?
李昀不依不饒,追問道:“我在妹妹那兒瞧見新畫的鳥雀,比以前大有長進,怎么又說不懂?”
錦繡瞥一眼,見旁人都只管看那樂譜,便轉過臉來對著李昀低啐一口,說道:“你又翻我的東西了?誰讓你看的?再說不過學了這一二個月,哪里就敢稱懂行了?”
織敏因回頭要茶,看見他倆說話,便笑著問了一句:“說什么呢?”
錦繡便一頭滾進織敏懷中,笑道:“好公主,五殿下拿我開心呢!公主不說他,我不依!”織敏便摟了她,佯打了李昀一下,笑道:“你怎么就欺負起人了呢?”李昀只管拉了錦繡的袖子喊疼。
沈嫄在窗下站了片刻,瞧見對面好像有兩只閑步的白鶴,再看織敏,且有錦繡和李昀陪著,于是悄悄的出去了。青姬和可依一看,也連忙跟了過去。
沈嫄走了兩步,發覺青姬和可依都跟著,便笑道:“我不過是出去走走,你們都跟出來做什么?等會兒公主一個人也看不見,豈不要擔心?”
可依便笑道:“那我回去守著,公主要是問,我只說姑娘更衣去了?!闭f罷,回頭就去了。
沈嫄便和青姬一前一后走著,四下望了望,順腳走到假山后,便笑道:“我原瞧見這兒有對白鶴的,怎么不見了?”又覺得有些熱,便接過青姬遞來的扇子輕輕撲扇了兩下,指著竹林里的影子笑道:“那是什么?”
青姬便湊過去瞧了瞧,搖頭笑道:“這就不認得了。”
“那是雞,你們都不認得?”
沈嫄和青姬都唬了一跳,聽出是李旦的聲音,不由的半嗔半惱半笑,說道:“你怎么鉆到我們背后去了?又嚇人一跳!”
李旦便笑著從假山上跳了下來,說道:“我在你們后面好一會兒了,你們都沒反應,這又怪誰?”他指著林子里的影子笑道:“那是前幾天墻兒給我送來的,五只紅腹錦雞,五只白腹錦雞,還有五只七彩山雞。我想著那山雞的羽毛著實漂亮,都又送給你哥哥了。你沒瞧見?”
沈嫄笑了:“我說呢,怎么突然多出來了五只彩色的雞子在我院子里溜達呢!還啄壞了我兩盆茉莉花呢!”李旦趕緊笑道:“那我再送你兩盆就是了!”沈嫄側了頭,笑道:“這也不必了,我不過是在家住了兩天,現在又不在那兒住了,白擱著有什么趣兒?”
“那我給你送宮里去!”
沈嫄笑嘆道:“罷了,省省吧!等會兒公主瞧見了,說你怎么單給我送,你又怎么說?”
李旦便笑道:“那就給三個妹妹也都送兩盆。這又值什么呢?”
“既是都有,那我就更不要了?!鄙驄悇傉f出口,就覺好笑,偏過臉去掩了口,只是笑。李旦也笑,湊到她耳畔說道:“我瞧著你好像大病了一場似的,瘦了許多?!?
沈嫄頓一頓,因有人在,沒有接他的話,只是問:“你說這些家禽都是墻兒送的,墻兒是誰?”
“哦,是我族里的侄子,他原是管著采辦的事情,聽說我回來了,就送了這些來。”
沈嫄想了想,說道:“宮里的鳥禽是不是也歸他管?我倒有些印象了。只是你家可真怪!你的族里侄子們,都是從土字輩的,怎么那些世子,卻都是從水字輩的了?”
李旦笑道:“這是有個緣故。不獨他們這一輩,就連我們,也和堂兄弟們不是一個排行。我們兄弟七人都是從日字的,我兩個叔叔的兒子,從的都是弓字。這原是我父親的主意。”他說到這兒就停了,沈嫄卻知道,皇帝原來就有意區別于旁人,所以才另挑了字眼來,只是不便明說罷了。李旦把手伸給沈嫄,笑道:“我還在前頭還養了白鵝,去瞧瞧吧!”
沈嫄點了點頭,便對青姬說道:“你去給我新取塊手帕來。”青姬應了,去遠了,沈嫄方才把手遞給李旦,笑道:“剛才前頭那么多人,你就你啊我的,一點都不知道回避!”說著,輕輕擰了他一下:“和你說過多少次了,你總不上心!再有下次,再不理你了!”
李旦便悄悄挽了她的手在袖里藏著,還是問:“你到底是為什么病的?別和我拿官話遮掩,往日里我瞧著你雖然有些偏寒,也不至于突然的大病一場。我知道,必是有緣故的?!?
“你倒精!”說著,掩唇笑了笑,復又嘆息道,“我也不瞞你了,本是沒病的,頭天傍晚我陪明川姑姑出去,路過鬧市,被囚車給堵住了路,沒奈何,真瞧見了砍頭。你也知道,聽人說砍頭是一回事,真瞧見了又是一回事了?!?
李旦也嘆了口氣:“我說必定有個緣故,沒想到卻為的是這個?!?
沈嫄莞爾一笑,說道:“和你說一說,我心里果真痛快了好多。那幾日,白天見了人影,我都心驚。到了夜里,但凡有風,我就睡不著。身子直發熱,腦子里卻清醒得很。那時總想著,活著究竟太辛苦了,倒不如死了得好!”李旦看得分明,仿佛從她眼角滑落一滴淚去,仔細再看,卻是干的,因嘆道:“不過生了場病,你就不想活了,這哪里像話?豈不聞‘大難不死必有后福’么?你挨了過去,后頭自然大富大貴享用不盡。”
沈嫄便笑道:“我再大富大貴也貴不過你去!你就是在外頭辦差,也有人趕著心疼。我不像你,是個沒人疼的?!?
李旦也笑了:“這話就沒意思了。那原是我答應若華在先,認識你在后。既然說到了,若不做到,豈不失信于人?再者,我自認識了你,又干過什么風流事?你別只冤枉我,好歹回答我一句!”
沈嫄聞言,頓住腳只管拿眼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啐道:“呸!誰和你說這些了?你一定是瘋了!”說罷,將手中的扇子往他身上一扔,加快兩步就要走。
李旦連忙接住扇子,趕上去拉住她,陪笑道:“原是我的不是,順嘴就說出來了。你別惱,我再不說了!”因又笑道:“明兒咱們出去吧?!?
“去哪兒?”
“還去我舅舅那兒。他想著錦繡,讓我帶她回去玩玩。再說,他還問過我,你怎么再沒去過呢!”
沈嫄本是隨口一問,聽了這話,心里猛地一咯噔,勉強笑道:“國舅老爺原本是隨口一說,你就拿著雞毛當令箭。要出去,哪里去不得?到底不是自己家,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李旦笑了笑:“你說得對,那咱們就去太乙山轉轉。你說,好不好?”
沈嫄默了默,方點了點頭:“過兩日吧,這兩日有些忙?!庇种钢鴫ν猓柕溃骸澳慵椅髅婵烧鏌狒[,來的時候看見人進人出的,是做什么呢?”
李旦笑道:“那邊院子是給親戚朋友預備的。你不知道么?小五要出門了,我把她嫂子接來暫住,她現下已經從里頭搬出去和她嫂子住了。”
“定了日子了?”
“定了,下個月初九。”
沈嫄笑道:“那可真是大喜了,還沒得機會恭喜她呢!到時候,是柳家來迎,還是你請人送去?”
李旦笑道:“怎么能叫旁人送?自然是我親自送去,也不要兆庭來迎,這樣豈不更體面?”
沈嫄點頭笑道:“韓家姐姐可真有福氣,竟得你親自送過去!”李旦笑道:“這有什么,將來你有更好的,別人還羨慕不來呢!”沈嫄聽了,只當不明白,并不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