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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炘連忙退后半步,躬身說道:“下官不敢埋怨殿下。殿下也是被氣極了,教訓了下官的不周到,下官以后也會多學習謹慎些?!?
李旦拉了他一起走,笑嘆道:“你別怕,一口一個‘下官’的。我原不想搭理這些事,可父皇有命,我也不好推諉。一時上了脾氣,你多擔待些就是了?!彼麛y了王炘的手,說道:“后頭晚上我替若華擺席,你也來給她添添光?!蓖鯙詰?。
剛出來,回到王炘的下榻處,就見一個燕王府的家仆正候在那兒,見了李旦連忙行禮問好。李旦因笑道:“是大哥要到了么?”
家仆回稟道:“是了。大殿下聽說三殿下在此處辦差,所以特地差小的先來探個訊息,不出三日,也就到了?!?
李旦便笑道:“這可太好了,很快就能見到了。”因對那家仆說道:“你辛苦了,就在王大人這里住下吧,叫人燒點熱湯菜吃。”家仆應了退下。
到了第三日下午,李昭果然到了,打了勝仗,人瞧著也清爽利落起來,李旦要跪下問好,被他一把拉了起來,笑著拍道:“聽說你又得了房美妾,可得好好的恭喜恭喜??!”
李旦只是笑,請他屋里休息。晚上果然拉他到曲若華處,早有白、簡、溫三人和眾相好的伎子擺下了酒席,單等他們前來。又有聽到風聲趕來奉承的,滿滿的做了一屋子,只不見肖家人。
幾十個碧玉似的鶯鶯燕燕端著酒茶點心穿梭在其間,花紅柳綠的,煞是好看。當中唯有曲若華一人穿紅色,梳著拋家髻,簪著銜珠金鳳凰,喜氣洋洋,滿面笑容,竟比雪中紅梅還嬌艷幾分,由著兩個娘姨扶到李旦面前給他行了禮,又讓見過李昭。李昭早封好了賀禮,命人遞到若華手上。若華也不打開看,只是一味的笑,看得出是真高興。
白玉霞最是個愛熱鬧的,早換了衣服頭飾,和著一班樂師舞女來跳龜茲舞。但見她露著渾圓的胳膊雪白的胸脯,穿著白色嵌金的龜茲服飾,頭上戴著老大一個插著羽毛披著粉紗的帽子,眼媚如絲,輕盈如燕,由四個穿黑色嵌紅的舞女圍著,或急旋或挑胯,十分的妖嬈可愛。
曲若華因對李旦笑道:“玉霞姐姐可是真高興,好久都沒見她跳過這支舞了?!?
李旦也笑:“從沒見過有漢女能把龜茲舞跳得這樣好的,玉霞可謂第一人也?!币驅钫研Φ溃骸按蟾纾銖那耙部催^這龜茲國的舞蹈,還有比她跳得更好的么?”
李昭也笑著夸贊道:“見是見過,都是龜茲國的女子跳的,縱然好也有限了。不像此女,既有漢女的風韻,又兼得番邦女子的嫵媚。果然很好!”
白玉霞跳完,一面拿了巾帕擦汗,一面笑著對李氏兄弟盈盈一拜,端過一杯酒來對若華笑道:“今天是妹子的好日子,做姐姐的敬你一杯。愿你日日順心,歲歲如意!”說罷,仰脖一飲而盡。
若華也連忙端起一杯酒,起身喝盡了。
又有簡玉笙拉著溫茵曼來給曲若華道喜,剛喝一口酒,李昭忽然探過身來,猛地攥住了簡玉笙的手,驚疑道:“你不是簡貴妃么?”
簡玉笙抬頭一看李昭,也大吃一驚,恍若見了鬼似的。正中仍有伎子在唱歌,因而大家不曾注意到他們。簡玉笙只是疑惑,半晌說道:“你是……壽華公主的長子崇武將軍吧?”說完,忽然醒悟過來,抽手就要走。
卻被李昭一把拉住:“你怎么流落至此了?”
簡玉笙被他這句話堵得說不出來,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把手一丟,反身就轉到珠簾后頭了。
又有溫茵曼領著幾個舞姬,都穿水藍色的寬袖窄衣,頭戴一朵絹紗的荷花,要跳凌波舞。李旦見李昭有悵然之色,便連忙笑道:“大哥,我去給她們助助興,你瞧我的!”說著,從上位走了下來,走到樂師之中,接過那吹觱篥的,要過樂譜瞧了一遍,便和樂師們合奏起來。
那簡玉笙極艷,白玉霞極媚,溫茵曼卻又是一番風情,竟比那飛揚的柳絮都輕軟些,舞步如同點水的蜻蜓似的。十二個舞姬都與她是一樣的服飾,混在當中,獨她最鮮艷奪目,如在水波之上跳舞一般。
她跳完,大家都站起來鼓掌叫好。溫茵曼知道有許多是為李旦叫好的,便走過去稱謝。李旦笑著同她謙讓了一番,對溫茵曼擠眉弄眼的示意了一下,溫茵曼會意,同白玉霞上去拉了曲若華到跟前來,笑著推搡她:“平時你都不肯跳舞,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大喜萬分,總該跳一支了吧?”
曲若華只是掩唇笑,白玉霞便打趣道:“這孩子魔怔了,從方才出來到現在,竟連一個字也沒說過,只是一味的憨笑,這算個什么意思嘛!”溫茵曼也笑道:“你不肯跳,我只和他說去!”說著,便拉著李旦要理論。若華連忙笑道:“我跳就是,姐姐別拉扯他,衣裳都皺了?!?
溫茵曼和白玉霞都笑了起來,拍手道:“了不得了!不過拉他一下,這蹄子就吃醋起來了!”便推她去換衣服。
不過一會兒,曲若華果然換了一件鵝黃色的仿漢舞衣,將袖一拋,和著樂音,躬身跳起翹袖折腰舞來。李昭不由感嘆道:“聽說從前戚夫人最善此舞,我還以為失傳了,沒想到曲娘子還會跳!”
溫茵曼正站在他身邊倒酒,便笑道:“這也是后人杜撰的。戚夫人的折腰舞,有誰真見過呢?不過是我們若華妹妹有才學,收集了許多的資料,自己編的呢!”李昭點頭道:“這也罷了?!庇謫柡営耋夏膬喝チ?。溫茵曼便說找了她來。
許久,溫茵曼才硬拉了簡玉笙來。簡玉笙抬起一只手,拿袖子半掩著臉面,含含糊糊的問李昭:“要做什么?”
李昭強拉了她的手下去,說道:“同我一道走吧!我母親還記著你呢!”
簡玉笙頓了許久,說道:“不去,沒臉!”
李昭便做笑臉道:“你沒臉,我豈不更沒臉?”
簡玉笙干脆背過身去不看他。
正巧白玉霞接過娘姨遞過來的一碗酒釀鴨子要送到上桌去,見這邊眉眼官司打得熱鬧,便留心聽了片刻,剛要走,又聽李昭對簡玉笙說道:“你有什么沒臉的?我是請你跟我走的。宮里百廢待興,連雅樂都沒有人操辦了。你最善此道,請你回去指點指點,把那些禮樂或是補全或是重編,吃的是皇家的俸祿,豈不比流落在這兒強?”
又聽簡玉笙說道:“在這兒有什么不好?我是不干凈的了,反正沒臉回去。你還是別和我糾纏不清了。”說著,見有人喚她,便笑著應了,脫身去了。
李旦見他們鬧得不開心,走過來替李昭排遣:“雅樂也可尋別人來,何必讓簡娘子回去傷心?”一面接過一杯茶漱口,笑道:“說起來,只怕她心里還有怨氣呢!”
李昭剛要說話,白玉霞便接了話笑道:“玉笙姐姐不愿意去,我倒很愿意去?!崩钫驯阃蛴裣?,笑了:“玉霞娘子也懂雅樂?”
白玉霞便也笑了:“殿下瞧不起誰呢?我和若華妹子從前有個老師,原是宮里出來的,修編過許多的樂譜,我們也都學過。就連之前玉笙姐姐跳過的劍舞,溫姐姐跳的凌波舞,我們也都會,只不過是誰跳得更好些罷了!”
李旦也笑著幫她說話:“既如此,就帶上玉霞娘子一起走就是了!”
李昭想了一想,笑道:“也好。你先跟老三走,到了我來安排你的住處。”因問李旦:“我走旱路,你是走的水路吧?”
李旦笑道:“是的,水路快些,又方便?!闭f完這些事,又添酒換杯,吆喝著擲骰子劃拳吃酒,只鬧了整整一個通宵才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