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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唱得是長安教坊的曲風,開頭委實有些悲愴,越唱卻越有鏗鏘之意,唱得人心沸騰起來。直至唱到“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云帆濟滄海”一句,兆庭未央兄弟二人皆都伴著歌唱多喝了幾杯,心境卻略有不用。經過李旸封王一事,未央也得了職位,越發(fā)得到家里的賞識,而柳兆庭仍居殿中丞一職,高下立見,柳兆庭越發(fā)的不得意起來。
幸得了雙寶的絕妙歌喉,排解了些許的煩憂,痛快暢飲了兩杯,正值鄰間有兩個世家的紈绔子弟,各自帶著一幫徒眾,正在那兒高聲的吃酒劃拳,又有好事的,帶了斗雞來,直叫嚷著要兩下比試一番。
他們這一席,雖也都是朝中為官的,但最長的馮文斌也不到三十歲,都是精通玩樂二字的,有見斗雞的,哪有不想去湊個熱鬧的?于是皇甫勝便和柳兆庭、洪靖三人悄悄的到了鄰間門口,要瞧個輸贏。
那兩個紈绔公子,一個是季岺的幼弟季巒,因他生得遲,三歲上頭老父又去世了,母親老娘都不肯約束他,便得了個肆無忌憚的脾氣,又與李旸差不多大,卻比李旸更加的淘氣頑劣,最好斗雞,常常費了重金去尋來好雞約了人斗。另一個則是太原王氏大族的嫡系嫡孫王孚,因為生得姣好,又擅長說幾句中聽的俏皮話,哄得他祖母母親護雞仔似的護著他,但凡惹了事要遭老子打,祖母和母親便要哭鬧上一番,所以雖然畏懼父親,但仍舊敢大著膽子,不做營生,只圖吃喝玩樂。
季巒與王孚在正月十五的元宵節(jié)花燈市上看中了同一只花燈,兩廂爭著要買,把一只花燈的價竟抬到了百兩之多,只因王孚畏懼著嚴父,恐傳到堂上的耳朵里又是一頓的打,只得怏怏的罷了,因此結下怨來,又打聽到季巒酷愛斗雞,便命人四處去尋了好的斗雞來,專門挑了時日來與季巒打擂。
只見王孚的一個跟班小心翼翼的請出一只烏云蓋雪,雄赳赳氣昂昂的,雞冠子豎得老高,頭也不扭一下,緊薄的臉皮,寬大的腦門,一看就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好貨。
季巒也不甘示弱,拍桌叫道:“請我那關老將軍來戰(zhàn)!”小廝吆喝一聲,放出一只棗紅色羽毛的壯年斗雞,乃是季巒養(yǎng)了有二三年的愛物,因為一身的紅毛,又有百戰(zhàn)百勝的名號,所以季巒便叫它“關老將軍”,寶貝似的的養(yǎng)著,竟比一般的人值錢。
那關老將軍一放出來,立即把一對羽翅給豎了起來,對著那烏云蓋雪就是一聲嘶啼,響亮得把眾人俱是一震。洪靖更是在門口跟二人笑贊道:“果然有叫關公的本錢,聽著響兒,就知道是個身強力壯能征善戰(zhàn)的。”
柳兆庭點頭:“但不知對手如何。不要是個軟腳的,一下子就下來了。”
皇甫勝最高,從柳兆庭肩上望過去,笑道:“不怕,那只青毛的大腿頗粗,明腿卻不見一絲多余的肉,眼睛很是有神,想來有一番好斗呢!”正好柳未央也來看熱鬧,被季家的仆人瞧見,因此都請了進來。
季巒對未央說道:“你來得正好,在那兒窗下坐著,瞧我怎么斗贏他!”未央素知季巒的混賬,也知勸說無益,干脆一言不發(fā)的找了椅子和皇甫勝、柳兆庭、洪靖坐了。
那王孚也不甘示弱,嘴上回擊道:“不如立下狀來,若是果真都輸死了,可不要哭鼻子賴賬啊!”
季巒一聽,捋了袖子譏笑道:“正是!該拿紙筆來記下才好,否則子期小相公輸了,又該反悔跳腳了!”說著,催促著下人拿來紙筆,扯過未央將筆往他手里一塞:“你來寫,我們各自畫押,倒也公正。”
未央無奈掂量了一下,只得揮毫寫道:今季、王家斗雞,輸贏天定,不可反悔耍賴。見證人柳艾。想著,又悄悄的請示了他兄長,待他兄長答應,又添了柳英的名字,方才落了年月日,交到季巒手上,說道:“小爺只管在下面畫押就是。”
季巒將紙先塞到王孚眼皮底下:“你瞧瞧,還算公正不?”
王孚仔細瞧了一番,點頭:“好,也算公平。”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枚印章來,哈了口氣,往紙上猛地一戳:“嘿,成了!”又將紙遞給季巒。
季巒也不看,拿過筆來,隨意畫了個十字。王孚便譏笑他:“噯,季小爺忒有些不重斯文了!”說著,慢條斯理的收了印章。季巒也不在乎,扯著嘴角笑道:“嘿!斯文有個屁用!等我打得你斯文掃地去了,你才知道你季爺爺的厲害!”
柳未央見他二人越說越不像話,忙不及的打斷:“二位斗是不斗了?”
“斗,斗!”二人說著,都去吆喝自己的寶貝去站。
那關老將軍一見開戰(zhàn),立馬展開翅膀并起腳來就沖青色斗雞躍了過去,一面撲扇著翅膀打它,一面打著鳴兒就往下啄去。那烏云蓋雪也不知怎么了,連連的往后退,卻不回擊,漸漸的被關老將軍給逼到了角落里去了。
季巒一見,不由的哈哈大笑起來,他的家仆也都放聲譏笑起來。那王孚鐵青著一張臉,低喝家人:“敗家的玩意!給了你百兩的真金,你就給爺找回這么個丟人玩意來?看打不死你這個沒用的!”他那家人卻笑道:“爺別惱,別性急啊!”
說著,一指角落:“爺看!”
原以為那烏云蓋雪被逼得無力回擊了,突然的從角落里怒發(fā)沖冠,振翅一揮,竟像大鳥一樣飛離地面三寸,一下子飛到關老將軍的身后,挺起脖子,對著關老將軍的脖子就是一頓死啄。兩下啄的一地的青毛、紅毛。
那關老將軍畢竟有年歲了,身子開始笨重了,一時轉不過身來,逼在了角落,不住的啼鳴,叫得頗為哀怨。
季巒一瞧,紅了眼,立即就要上前去搶下那關老將軍。王孚一使眼色,跟著他的混混隨即左右架住了季巒,笑道:“哎,季小爺,觀戰(zhàn)不與啊!”
王孚這才轉怒為喜,笑顏逐開,拍手說道:“噯呦,這下可真走了麥城咯!”
待季巒掙脫眾人,從角落抱回關老將軍,那廝已經蔫頭耷腦的快不行了。季巒急道:“可還有救?”懂行的小子看了看,又翻檢了羽毛脖頸,搖頭不敢說話。季巒不由的大惱,居然從腰畔拔出佩刀,揮刀就把關老將軍抹了脖子!血濺了出來,唬得唱歌陪酒的伎子尖叫起來,紛紛逃竄了出去。
季巒仍不解氣,揮刀又要殺那烏云蓋雪,卻被王孚攔住,喝道:“季小兒要耍賴不成!”季巒一見,干脆便要砍王孚。
眾人一見,都傻了,唯有未央立即明白過來,撲過去拿手抓住刀片,高聲警喝道:“二爺!白紙黑字的立了憑據,難道要犯血案人命不成!”他一雙白凈的手立時被刀片割得滲出血來,疼得臉上血色也沒有了,仍是不肯撒手,生怕季巒出了事,受累了剛封了齊王的李旸。
皇甫勝等人本不欲參與,見未央死扛著,到底于心不忍,一邊拉住季巒,一邊扯開王孚。王孚仍梗著脖子直叫喚:“烏龜王八蛋!小婦養(yǎng)的!有種砍死你老子,才算有膽!”柳兆庭一聽,連忙捂住他的嘴,喝道:“果真你的斯文掃地去了么!滿嘴說的都是什么!”
皇甫勝見季巒鬧得厲害,火氣上來,干脆在他脖子間砍了一個手刀。他是武官,季巒哪里承得住他的手勁?隨即軟了下去。皇甫勝便將季巒交給他家人,說道:“抬回去,找個大夫開一劑敗火的藥給他吃!”
等收拾了殘局,再回自己的雅間,沈琰因見未央雙手都是口子和血,不由的責備道:“這么作踐自己,被齊王看到了,還了得!”他把事端始末看了個遍,早已打發(fā)了人去請大夫。
未央便說道:“不妨事。”
柳兆庭到底也不忍,湊過來拿干凈帕子給他擦血跡,說道:“這下可好,明兒你可拉不得弓、寫不得字了!”
未央笑道:“我告假回家去將息幾日也就好了,總不能看著季巒真?zhèn)€鬧出人命官司來不是?”
一時請了大夫來,正包扎,沈家的管家戴勝榮忽然連滾帶爬的闖了進來,一下撲到沈琰身上,嘶啞著嗓子哭喊起來:“哥兒,哥兒!出事了,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