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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年圣誕,許一言喝多了耍酒瘋,捶著自己的胸口告訴陳子昂,他始終記得,年幼的傅遇哭著跪在大雨里,求母親看看自己,別丟下自己的樣子。
同樣還是個小豆丁的許一言和許衡年一起去拉傅遇,想讓他起來,雨幕里,早就沒有了何清的身影,她走的決絕,沒有一丁點的遺憾,傅遇卻固執的不肯起來,直到他昏倒在大雨里。
以后很多年,許一言再沒見過傅遇哭。時間,把記憶碾碎,沉淀在了他的生命里。
那些滲透在血脈里刻骨銘心的恨,便淹沒了他從此以往的人生軌跡。
后來,傅震亨一蹶不振,每每看到傅遇,總會想起他深愛的妻子,日日夜夜的憤怒發泄在年幼的孩子身上,直到他出車禍去世。
再后來,十多年過去了,傅遇就始終都是如今的樣子。
漠然,冷清。
但是很奇怪,每當許一言鬧哄哄的要攢人去聚會的時候,傅遇永遠會在,聲色場合,熱鬧喧囂,只有他從不說話,沉默孤冷,也從不允許任何異性的靠近,事實上,哪怕是同性也很難輕易靠近他的身邊。
性格永遠清冷孤傲的傅遇,為什么總會答應下這些和他格格不入的場合,從前陳子昂不懂,直到后來有一次,他借著酒勁大膽去問,傅遇只淡淡的說了句:“因為熱鬧。”
那一刻,陳子昂只覺得自己的酒都醒了大半,從小到大從未得到過真正關愛的傅遇,從始至終永遠獨來獨往的傅遇,竟然也貪戀這所謂的熱鬧嗎?
可他并不參與,只是冷眼旁觀,或許他的需要生長在靈魂里,但壓抑卻早就成為了本性,不肯放過自己,也不肯跟過去和解。
*
陳子昂轉動著手中的香煙,沒有點燃,他敘述的緩慢,沒有摻雜太多私人的情感,只是在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告訴姜鸞,屬于傅遇的故事。
有那么一瞬間,姜鸞的心思如同被吹鼓的氣球,被微不可查的一針刺破,顫抖著瑟縮收緊。
她分不清那是同情還是心疼,只能逼自己忽略。
良久,她正了正神思,輕笑,“為什么跟我說這些?”
陳子昂聞言差點氣笑,一時間他都不知道該怎么評價這姑娘的淡然才好,都說醫者仁心,怎么偏偏她就對傅遇這么狠,越想越不服氣,他立馬瞪著姜鸞:“姜鸞,你有沒有心的,平心而論,遇哥對你怎么樣,我不是說要讓你立馬就跟他在一起,也不是想告訴你這些,替他博取你的同情,你也看到了,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一個人支撐到現在,他比任何人都強大,否則傅家那么多子孫,也輪不到他一個沒爹沒媽的光桿司令當家做主你說是不是?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他也是人,也有缺陷和弱點,曾經他對你做的事情的確過分,可那時候他也年輕,被心魔煩擾了這么多年,恨已經超出了理智,你是無辜的,但你當初接近他的目的也確實不純粹,所以,我想拜托你,能不能放下那些小時候的偏見,仔細看看現在的傅遇,你與之前不同了,而他也并沒有在原地踏步。”
姜鸞微微抬眸迎著那越來越弱的光線又猛喝了一口水:“我沒資格替誰原諒誰,也并不為曾經的事情怨懟他,我這么說你也許不信,可事實就是如此,只是愛情這件事情,勉強不來,我同情他的遭遇,可誰也不是溫室里和煦生長的小花,誰的人生又過得輕松容易呢,陳子昂,傅遇有你,真是幸運,但我想說,我跟他的事情,無論將來結果如何,都讓我們自己決定,好嗎?”
陳子昂抬起的握著煙的手在半空中微微頓了一下,然后把煙卷放進口中,就那么叼著笑道:“姜鸞,你的確是長大了,跟小時候不同了。”
姜鸞淡淡的扯起嘴角:“沒有誰會在原地踏步。”
陳子昂側眉看著她,紅色的霞光鍍在她的臉龐上,讓她的眸色粲然生光,他聽見她說:
“傅遇不會,我也不會。”
陳子昂沒再說話,兩人一站一坐默默出神,直到天邊再也看不見一縷光線。
姜鸞把水瓶中的最后一口灌下肚站起身沉沉道:“不過,還是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