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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最后抹著眼淚握著于菲的手,嘮嘮叨叨千般不舍;爸爸則搬了小凳子坐到院外,低著頭一語不發,枯瘦的手指夾著香煙不住的抿嘴不住地發出“啪嗒”聲,一個個煙圈飄起來再慢慢散開來最后消失在空氣中。
于菲心有不忍,但是想想自己的處境,心生一種浮塵般的悲哀,想改變改變不了,想消除消除不掉,想超脫又無法獲得勇氣做到。心里死灰一樣,就算前面是一個火坑,也去跳一下,不入凡塵怎悟佛門。
“軍呀,你腦子壞了吧?家里介紹的那么多漂亮姑娘,做生意的,做公務員的,當老師的,陪房陪車的,你都不要,咋偏偏要娶個外地的打工妹呀?”
李之軍也沒少聽到啰索,親媽親姨娘都對于菲很不待見,像對待外星球種族一樣排斥,連看于菲的眼神都是嫌棄的,恨不能一個掃帚嘩啦下清除出門。
于菲收在眼里記在心里,想逃離卻無法抽身,明知是一場煉獄也硬著頭皮跌進去。
李之軍執意要娶于菲,誰的話也不聽,誰的理也不信,誰的陪嫁妝也不在乎,誰的容貌也不去關注,死了心要拉著于菲去領證。
在李之軍的堅持中,于菲感受到些許安慰,至少眼前的一切并不是那么糟糕和不堪,至少還有認定,至少還有執念。
愛情,之于人生,有時候不按常理出牌,任你如何高姿態,總有一天你會一敗涂地。或許這也不是那么重要。
于菲的肚子很快就長了起來,摸了摸那個小生命,于菲心情復雜。
那天于菲偶遇同學,“你小心呀?我以男生的身份提醒你,男人不一定都是可靠的。你真的這么快就把自己解決掉嗎?想清楚了嗎?”
于菲無奈地笑笑,她不是不懂,她也不是不知道這世間還有同居試婚的說法,還有不糾結處女情節的男人。只是,于菲無法過了自己的一關,她一直想要把自己完完整整地嫁給一個男人。如今,肚子里的生命算是一種緣份。
于菲不顧媽媽的眼淚和爸爸的不舍,毅然地隨著李之軍踏上了他鄉的歸途。李之軍拋開了家庭的阻力牽著于菲到民政局領了紅本本。
沒有人祝福,沒有隆重的儀式,沒有婚房,沒有存款。就是如今說的裸婚。
“你屬于我了,永遠屬于我了。”李之軍吻了于菲的額頭,甜甜的笑臉,像個孩子,看得于菲愣愣地。
迷迷糊糊的小日子過得很快。
于菲后來離開了那家餐館。李之軍慢慢倒騰自己開了一個餐館當起了老板,因為生意太忙,于菲身體不適合做事,總是腰痛得直不起來。
“我先送你回老家待待吧,家里環境也好,爸媽照顧你我也放心。”李之軍哄著于菲,于菲一百個不情愿,可是考慮到李之軍太忙,咬咬牙答應了。
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于菲很不習慣,整日待在家中,不是看書就是寫字,要么做飯,做自己想吃的口味。李家的口味特別重,不是辣就是咸,于菲非常不適應。
“哎,軍他媽呀,你家那媳婦怎么總是一個人在家煮吃的?那么嘴饞呀。”
長舌婦是無處不在的,恨不得天天有人家吵架好湊熱鬧一樣。
于菲的婆婆嘴上說知道的,特意交待了想吃啥弄啥,回頭看到于菲手里弄著吃食一臉的陰沉。
“你買那么多蘋果做啥?明天賣蘋果的就死了嗎?”
婆婆盯著公公手里提著的五個蘋果,破口大罵。
“我買了給于菲吃的也是給孫子吃的,反正要吃多買幾個咋了?”公公也據理力爭。
于菲站在一邊臉上一陣火辣。確實,家里就于菲愛吃蘋果,而且懷了小東西以后,每天都想吃,一天最多時能吃三個。于菲明白,公公是心疼自己更是心疼肚子里的孫子,不過幾個蘋果而已。
于菲裝作沒聽見,轉身走開。
這樣的事情經常發生,每次都讓于菲氣郁不散。
“于菲,拿著,人一輩子能生幾次小孩,想吃啥自己買,還不是給小寶寶吃嘛。”
公公總是經常往于菲心里塞錢,這是讓于菲感到不至于絕望的事情。
而每天早上,婆婆起床來第一件事就是坐在門前罵公公。
“你這沒用的東西,起來不知道磨蹭啥?早飯也沒煮好,院子也沒清掃,菜園也不澆。不知道你還能干啥?窩囊廢一個!”
于菲躺在床上,每天都是在罵聲中驚醒。孕期的人特別貪睡,其實于菲在家時也有點貪睡,經常是媽媽煮好早飯才喊起床。
于菲很想家,很想爸媽。在家時,爸媽早上都是一起做事,要么爸爸忙農活媽媽忙早飯,要么爸爸媽媽一起一個添柴一個當鍋,也從來不會在早上開罵,總是一臉的笑容。每天的早上起來,于菲都有種生活在童話中的感覺。
“媽媽,我真想你!”于菲在心里念著,眼角的淚順著臉龐流到枕頭上浸到棉花里。
“睡啥睡?出門跑一圈,我年輕時都快生了還在挑糞桶咧,一百斤的麻袋手一甩就扛走了。多干活到時候生的快。”
中午午休時,婆婆站在于菲床邊大著嗓門喊于菲。
于菲勉強睜開眼睛忍著腰痛挪起身來,孤獨地往門外走。
“太陽快下山時,記得把菜園澆澆水,我去摸兩把。”
婆婆臨出門對于菲喊一嗓子。
于菲見著太陽快落了,把晚飯煮上,就小心地走到菜園里,輪起長長的木棍,那棍子一端綁著水瓢,專供從菜地邊的小溝渠里舀水澆菜的。
于菲慢慢試著來,因為棍子太長,要顧到菜園的邊,很是吃力。于菲咬咬牙,澆一會兒歇一會兒,歇一會兒澆一會兒,最終趕在太陽落下時都澆好了。
于菲一步步往家里挪,經過小溝渠的土橋段不小心滑在岸邊,差點滾到溝里去,濕了半條腿,糊了一身的泥巴。驚魂不定的走回家,換下臟衣服。
夜里,于菲被痛醒。
雙手麻木,胳膊酸痛,本來就有的腰痛更是加重,心跳急促不安。于菲知道,自己破了戒,雖生在農村,卻從未做過這樣的事,肯定是會痛的。肚子的不安,可能是動了胎氣。
于菲抹著眼淚強忍著痛楚半宿未眠,因為沒有人可以訴說。
那天婆婆又去玩麻將了,于菲一個人在家做午飯,廚房的水桶里沒水了,便去井邊提水,怕提不動,只打了半桶,拎到廚房門口時腳下一軟趴倒在臺階上,于菲嚇得臉上直冒汗。桶里的水順著地面流開一大片。
李之軍的姨媽來到于菲家,剛好看到這一幕,嚇得慌張起來,一把扶起于菲到屋里躺下。于菲心跳得慌慌地,盯著身上好久最終沒有異樣出現便小有安慰。
下午,姨媽陪著于菲到醫院做了檢查,醫生說胎位不正,不能做事,不能提重物,要臥床休息矯正。
姨媽當著于菲面對于菲的婆婆狠狠批評一頓,“你得收收心了,孫子比玩重要呀。那么大肚子,你咋能讓她干活?不想軍有個好嗎?”
從這時開始,于菲總算不被號令著澆水干活了。雖然還是得做飯,水桶的水總是不會再干了。
于菲不是甘愿忍受這樣的生活,只是心里愧對爸媽,不聽勸,不懂父母的良苦用心,執意遠嫁。又迫于李之軍的壓力,離家千里,不是說回娘家就能回的。
于菲終于明白了親媽說的話,想見一面著實不易,光是坐車就夠折騰了。凡事總是有代價。看著鄰里旁舍的三天兩頭回娘家,心里羨慕地無法言說。
遠嫁對于菲的考驗,其實才剛剛開始。
所有愛情和類似愛情得婚姻,在現實生活中都不僅僅是兩個人的事情,從始至終都會摻雜更多其他或愉悅或悲傷的因子,伴得琴聲雜亂無章,攪得人心生厭倦。
就像吃飯一樣,五味雜陳,有你喜好的一口,也有你難以下咽的一盤,不喜歡,卻還得端著笑臉看著別人狼吞虎咽。
“媽,如果你們要吵架請不要在我面前吵。要么就在我聽不到的時候吵。我不想左鄰右舍都嚼舌頭說家里婆媳天天吵架,冤枉你也冤枉我。”
“每天一睜開眼就聽到吵架,一天都晦氣,一點好心情都沒有,這樣的日子能過嗎?要是想讓我走就直說,不用吵架。”
于菲終于忍無可忍地站在婆婆面前,大聲地說出這些話。
婆婆黑著臉,從此再也不會早上罵公公,罵也躲一邊去小聲嘀咕。
只要不影響我,隨意。于菲心想。
后來,不知道從哪里跑來一只小黑狗,全身溜黑,眼睛亮亮的一閃閃發著光,胖乎乎的甚是可愛。見著于菲后就一直跟在于菲身后,寸步不離,于菲看著喜歡就收留下來,取名“小黑”。
老人有句話說,家里有狗上門是福運。
于菲心煩的時候便開始跟小黑對話,小黑總是趴在于菲的腳邊眼巴巴地望著于菲,不時哼唧一聲。有小黑的陪伴,于菲不再那么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