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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卿對這個問題無甚興趣,反問:“我猜中如何?猜不中又如何?”
“不如何,”葉婉兮笑道,“難道說你猜中了便要我放你走,猜不中我便殺了你嗎?若是這樣,云姑娘也不會來了。”
云卿沒有說話,葉婉兮又端起自己的酒喝了一口,而云卿沒有動。
“這酒真好喝,往日不曾這樣覺得,今日卻覺得這酒格外香甜醇厚,難道是因為一切都要在今日塵埃落定了?”葉婉兮巧笑倩兮,把玩著手中空的酒杯,沒有忍住,又為自己倒了一杯。
她連喝三杯,并不是多么烈的酒,卻讓她的臉頰微微泛起紅。云卿當然不會認為她喝醉了,她知道她清醒得很,因為她伸出一根手指對著她,說:“今日,你是一定要死的,而我死不死,卻不一定。”
云卿笑了笑,不置可否。
她又說:“既然你不愿意回答,那么我便自問自答吧。我等你來,是為了見一個人。我知道只要你在這里,這個人就一定會來,我到處都找不到他,只好讓他來找我。”
云卿卻開口說了話:“他來找你又怎么樣呢?你見到了他又怎么樣呢?”
葉婉兮掂量著手中的酒杯,搖搖頭,道:“我沒有想那么多,我就想再見他一面。”
“就為了再見他一面,所以殺了他的師父和家人?”云卿輕聲問。
“不,你別想往我身上潑臟水,”葉婉兮沖她搖了搖手指,“其實你自己也知道,換做任何一個人當了武林盟主都會下同樣的命令,只是這個人恰好是我罷了,只是我恰好利用這個命令順便做一些我想做的事情。”
“那么你想做什么?殺了我?見到他?”
葉婉兮避而不答,盯著云卿的雙眼瞬間變得幽深起來,她覺得有些奇怪,才三杯酒下肚,怎么就讓她有些眩暈?她沒有多想,她回想起那一天在驚鴻山莊,她自以為氣走了云卿而沾沾自喜,卻在看見云亭望向云卿離去的方向時的眼神被狠狠打了臉。
她至今不能形容出那個眼神,千斤重都無奈成了縹緲云煙。
就那樣一個眼神,就將她捆綁。
葉婉兮暗暗甩了甩頭,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讓人喪失意志力的東西,對云卿道:“別說這些沒用的了,說說你來這兒的目的吧,難不成就為了與我喝一杯酒?”說著,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云卿專注地看著她的動作,抽空答了一句:“當然不,我是來殺你的。”
“那你打算怎么殺我呢?”葉婉兮看樣子沒有放在心上,又或者說她根本不相信今時今日她能殺得了她。
直到云卿直視她的眼睛,她這才發現,原來云卿的眼眸比她的還要深沉晦澀。這讓她心口莫名一緊,云卿說:“我說我能兵不血刃地殺了你信不信?”
葉婉兮笑,她想開口,又被云卿搶白道:“你剛才說錯了我來不及糾正你,今日一定要死的那個人是你,而我死不死,卻不一定。”
葉婉兮臉色劇變,由粉嫩的白轉成青紫色,那一刻仿佛一只鐵手猝不及防地緊攥住了她的胸膛,狠狠地、死死地,不留給她一絲賴以存活的生氣,渾身血液都被凍結,不能再流動。
她猛地吐出一口烏血,從木椅上翻落到地上去。
她雙手捂住心口,拼命地喘著氣在地上掙扎翻滾,看向云卿的瞪大的眼里滿是不可置信:“你、你……不,這酒、這酒沒有毒……”
云卿面無表情,端坐著從頭上拔下那支銀釵,順手扔到葉婉兮面前。葉婉兮極力勉強自己聚起視線,這才看清,銀釵的那端已然發黑。
“這酒本來是沒有毒的,毒在我的釵子上。”云卿垂下眼瞼,悲天憫人地看著地上的葉婉兮。
葉婉兮瞳孔緊縮,她能感受到那只鐵手緩慢而又強有力地收緊,將她的胸膛牢牢掌握在手心。她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懼,張大了嘴巴,大口大口拼命往外吸氣。但是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放棄了垂死掙扎,躺在地上盡力仰起頭,看著云卿。她張開了嘴,血也大口大口地往外涌,卻沒能阻擋她的笑聲。
她的笑聲一遍又一遍地回蕩,笑得張狂又幸災樂禍:“你不是也喝了酒嗎?”
一抹同樣烏黑的血絲緩緩從云卿嘴角流下來,她平靜道:“是啊,我也喝了。”
于是葉婉兮笑得更加不能自已,她捶著地笑得幾乎癲狂:“好啊,好啊……你為了騙我喝下毒酒,居然不惜賠上自己一條命……好啊,那我們就一起去死吧,哈哈……我們都死了,那就沒有誰能跟他在一起了,我固然是輸了,你又能算贏了嗎?”
云卿俯視著她,心緒平和沒有一絲起伏,淡淡道:“這是水千色的水墨散,我來之前先去收拾了她,解藥誰都拿不到了。你輸已成定局,我是否贏了這個結論現在來下卻嫌太早,你人逢喜事多喝了幾杯必死無疑,但你可曾留意我只喝了一杯?”
葉婉兮的笑聲戛然而止,她的雙眼開始模糊,耳邊像聚集了一群蜜蜂嗡嗡作響,那響聲越來越大,幾乎不能再聽清云卿在說什么。
云卿說:“我也只是恰好利用這個機會做一件我想做的事情罷了。”
她想做的事情跟葉婉兮如出一轍,殺了她,見到他。
葉婉兮幾乎緊縮成一點的眼瞳在一瞬間猛然放大,那一瞬間她看清了世間萬物,耳邊嗡嗡響聲也蕩然無存。烏血自七竅噴薄而出,她最后匍匐著在地上劇烈抽搐了兩下,忽然就不動了。
她的雙眼還死死瞪著云卿。
云卿正襟危坐,靜靜與那雙眼睛對視了一會兒,想要站起身過去為她闔上雙眼。
她撐著木椅的扶手艱難地站起來,雙腿毫無知覺,仿佛一對假肢——毒性已經從腳蔓延至腿了。
她嘗試著松開支撐,甫一松手,那雙腿便自膝蓋折疊著往下彎,上半身似千斤頂,讓她跌落在冰涼的地上。
她不死心,一手撐在地上艱難地向前挪,一只手盡力伸向葉婉兮的雙眼,一點一點靠近。
就在她將要觸碰到葉婉兮眼皮的時候,一只同樣冰涼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云卿渾身都僵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