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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卿在深夜睜開眼睛,她躺在自己床上,云亭在床邊微微闔著眼。
她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穿好鞋,連呼吸也不敢過重,害怕云亭醒來。
云亭果真醒來,在她打點好包袱開門的那一瞬間,淡淡出聲:“以你一人之力,要抗衡整個武當,不過是以卵擊石罷了。”
云卿深吸一口氣,聲音嘶啞干澀:“若是不止我一個人呢?”
“你要去魔教,找云曦?”
云卿沒有否認。
云亭疲憊地揉著隱隱作痛的眉心。
他應該跟她說冤冤相報何時了,勸她放下仇恨。應該告誡她邪不壓正,便是去了也沒什么作用。應該反問她去了魔教,成了魔女,遭人誅殺,誰再去為她報仇?
這些云亭一個字也沒有說。
他對她失望至極,嘴角僵硬似冰鐵,卻冷冷揚起一個笑,深深看她,靜靜開口:“好姑娘,我已經沒什么能夠教給你的了。只有一句話,你記在腦里、刻在心里,時時刻刻、分分秒秒都不要忘記。
“天上下雨地上滑,各自跌倒各自爬。”
云卿微微點頭,她害怕這一去便像三哥一樣不復返,甚至來不及好好道一聲珍重。
于是她說:“哥哥,你還記得我曾經對流星許的那個愿望嗎?我愿你如月之升,如日之恒。如南山之壽,不騫不崩。如松竹之茂,無不爾或承。無論時移世易,哪怕斗轉星移,你也記住我這個愿望。”
她由始至終沒有回頭,指甲深深刺進木框里,有血點點滲出來,她猛地松手,決然離去。
漫長煎熬的黑暗中,云亭捂著嘴,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不一會兒,血便從指縫中流出,觸目驚心。
云卿在一家客棧里偶遇云決與江挽月二人。
她走進去,目光與云決直直相撞。江挽月也看見她,開心得似要飛起來,沖她揮舞著手臂:“云卿姐姐,云卿姐姐!”
云卿沖她微微頷首,轉身便在另一桌坐下。
江挽月有些發愣,推了推云決,問道:“云卿姐姐為什么不坐這里?”
云決心下如何滋味不好表述,夾了一筷子辣椒送進嘴里狠狠嚼起來,面不改色心不跳,看得江挽月目瞪口呆。
云卿要了一壇花雕,除此之外,任何下酒菜都沒點。
那店小二想做生意的心估計十分熱烈,再三詢問是否真的不要來兩碟熟牛肉。云卿拒絕一次后便不再理他,一個勁兒地埋頭悶聲喝酒。
江挽月在旁看得擔憂,遙聲道:“云卿姐姐,你喝慢一點兒,點兩個下酒菜吧。”
云卿充耳不聞,這回酒碗都不用,直接捧著酒壇灌。
云決一直用眼角瞟她,見此干脆將筷子一扔,走過來伸手要奪她手中的酒壇。
云卿用力抱著,不讓他奪走,抬頭冷冷看他,道:“公子好無禮,店里這么多生人喝酒,為何單單搶我的?”
云決被她一聲“公子”喊得一愣,酒罐便被云卿抽了回去。
江挽月也走過來,小心翼翼地看看云決,又看看云卿,問道:“云卿姐姐,你是不是不開心啊?”
云卿高高舉起酒壇往嘴里倒,酒水灑了滿身都不自知。
一鼓作氣將一壇酒悉數灌下,酒壇也扔在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重重地擊在云決心上。
云卿當然不會就此放過他,真正的重擊才剛剛開始,她歡欣鼓舞道:“我不開心?沒有啊,我可開心了,我三哥修成正果前往西方極樂世界了,我替他高興呀,我可高興了!”
這句話,讓云決幾乎站都站不穩。
云卿喝多了酒,腳步有些虛浮,云決一把扣住她的手臂,淚水在眼眶中搖搖欲墜,聲音抖得厲害:“你說、你說什么?三哥,三哥他怎么了?”
云卿用力推開他,見他如此,哈哈大笑,笑著笑著,眼淚卻比云決更快一步流下來。
她在人聲鼎沸的客棧里對云決發泄般大喊:“死了!三哥死了!我說三哥死了!”
她說完,像受了刺激的病人,跌跌撞撞地朝外跑去。
云決一個趔趄,險些倒在地上。
云卿一直跑到一片竹林之中,穿堂風陣陣,她的腦子卻不清不楚起來。
她抱著一顆挺拔青翠的竹子,拼命回想究竟是哪里出了問題。
她的酒量不差,一壇花雕罷了,連讓她紅臉的勁頭兒都沒有,更別提讓她醉了。但是一路而來,除了自己帶的干糧和水,她只喝過那一壇酒。
想來,是上了人家的套了。
云卿想通這一層,更加頭痛欲裂。
給她上套的人很快便現身,江三爺。
江三爺當然不會只身前來,他身邊還跟著蜀中七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