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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固執地看著云亭清俊如畫的側顏,云亭卻固執地遙望著遠方。
遠方有什么呢?遠方有流水人家,有古道西風,有大漠長河。
可遠方沒有云卿。
于是流水人家、古道西風、大漠長河都化為裊裊炊煙,風一吹,便在他寒若清泉的眼眸中消散了。
出關時已是大半個月后,云卿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兒,骨骼卻更加堅硬,看著也更加精神了。
出關的這天,云決也回來了。
云決回來時,云卿陪同連淵在煙雨橋上喂魚。
清澈的河水中一尾尾五彩斑斕的鯉魚擺著身子閑游,或獨來獨往,或三五成群,看上去比連淵、云卿還要自在愜意。
云卿雙手撐在橋欄上,托著腦袋,歡喜地看著那幾頭胖魚,說:“師父,你看它們長得真好看,我們抓幾只來吃吧。”
連淵:“......”
幾個徒兒之中,連淵最疼愛的便是她,因為足夠疼愛,才舍不得管教,因為舍不得管教,才狠心將她交給云亭撫養。
如今看他們一個不愿意娶、一個不愿意嫁,他卻不知道這一決定是對還是錯了。
連淵摸著她的腦袋,神色眉目里俱是縱容寵溺,像天下間所有的慈父,“阿卿也到了該出嫁的年紀了。”
云卿卻說:“為什么要我出嫁?我一輩子留在驚鴻山莊陪師父陪哥哥不好嗎?”
連淵失笑,看她認真固執的模樣,知她真作此打算,便嘆道:“我們阿卿長得漂亮,人也聰明,要是一輩子不嫁人,那可真是可惜了。”
云卿笑得狡猾:“我真這么好,那還是留在驚鴻山莊吧,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連淵未再多說,他原本就不是態度多么強硬的人,如今年近不惑,更是將古來萬事都看得淡,對最疼愛的徒弟要在一棵樹上吊死這事兒,稍許有些遺憾惋惜罷了。
他還是穿著不染纖塵的白衣,還是三千如雪白絲,面容卻不再如當初將云卿帶回驚鴻山莊時那般年輕了,年歲終于順從他的心意在他臉上留下了痕跡,終于讓他的面容與滿頭白發變得般配起來。
這對連淵來說也許是好事,云卿卻在瞥見他眼角皺紋時,心里抑制不住地泛起傷感與難過。
她問:“師父,我們為什么總穿白衣?”
小時候她問過他,為什么少年白發,他的回答還記憶猶新,他說這些不是別的,都是悔痛,都是報應。
而今她問他,為何終身穿白。
連淵像是愣了一瞬,而后帶了些微茫笑意,向后山遠遠眺望過去,只看見一片慘烈至化不開的濃霧。他道:“我在守喪。”
守一輩子喪,穿一輩子白。
有箭矢破空而來,疾速強勁,箭頭直沖連淵。
連淵巋然不動,云卿聞風而動,就在一眨眼的功夫伸手接住那支勢如破竹的箭。
云卿朝箭矢來的方向喝道:“誰?”
那人扔弓,從一片茂密蒼翠的灌木叢中走出來,神色難以捉摸,似大悲,似大喜,似勘破一切業障阻隔。
云卿看見他,怒氣卻更甚,隔著一段將箭甩在他身上,罵道:“連云決,你長眼了嗎,你看清楚你射的是誰嗎?”
云決幽暗的眼珠里沒有一點光,牢牢盯住了面不改色的連淵,抬起手指他,一字一頓道:“沒錯,我要射的就是他,我的殺父仇人,連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