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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卿說得再鄭重認真不過,云亭卻十分不解意地笑了,看著云卿像世故大人看著懵懂孩童、像超脫神祇看著俗世凡人。
他道:“莫說兩意,我卻是連一意也沒有的。”
他當然不會答應江三爺的說親,順帶也將云卿那扇門給關上了,一點兒不偏私,公正得很。
云卿心里生出一股與敵人同歸于盡快感和悲壯,一時五味雜陳。
她走到云亭身邊,想要靠近一些看清他正在縫的嫁衣,云亭卻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道:“你身上臟,離我遠一些。”
云卿不知死活地又靠過去,腆著臉直接蹭在他身上,云亭臉色不大好看,卻也未伸手將她趕走,身子微微僵硬,復又低下頭去繡嫁衣。
云卿別扭地問道:“哥哥,這嫁衣是給誰繡的?”
云亭手指捏著針線十分靈活,淡淡道:“不是給誰繡的。”
云卿疑惑:“不是給誰繡的你繡它作甚?”
云亭只答一聲“閑來無事”,嫌她過于聒噪,將她打發出去。
江三爺是連淵的故人,至于是有仇還是有恩的故人那又是另一樁晦澀舊事了。只知道連淵在得知江三爺來意后避而不見,似是冷淡抗拒,卻吩咐云亭親去接見,又像是想要成全江三爺心愿。
然而云亭卻不愿意。
江三爺有些惱意,坐在堂上冷淡了神色,銳利地審視這個單薄少年,道:“尋常公子至你這個年紀早已娶妻生子,你卻打算孑然一身嗎?”
云亭只平靜道:“江姑娘貌美如花、品性溫良,當配良人,云亭自問齊大非偶。”
江三爺自然不會相信他這一套說辭,心思一轉,放下了手中的茶,道:“究竟是因為齊大非偶,還是你心里藏了別的女子?”
云亭笑,目光再真摯不過地回視,道:“無論因為齊大非偶還是心有所屬,結果都是一樣。”
結果他都不會娶他的掌上明珠。
江三爺心有不甘,他運籌帷幄大半生,事無巨細地抓在掌心,整個江湖,不分黑白兩道,不看他面子的要看錢面子,走到哪里不是受盡奉承聽盡好話?他欲將愛女下嫁,卻被一不識好歹的晚輩忤逆。
云亭心下有些哀慟,面上卻不動聲色,道:“江三爺請放心,云亭,終身不娶。”
江三爺鷹隼般的眼眸緩緩瞇起,視線銳利冷漠得不像話,低沉問道:“來日若是有違此言,打了江某人的臉,又當如何?”
云亭平緩開口,道:“若是有違此言,便叫云亭不得好死。”
江三爺嘴角露出一絲古怪至極的笑,他說:“不,若你有違此言,便叫你的心上人不得好死。”
云亭怔住,江三爺大笑著離去。
他的女兒得不到,誰也別想得到。
云澤給云卿講了一個粗略版本,關于云亭拒絕江家求親。
講完之后擠眉弄眼地拍著云卿的肩膀道:“這下可安心了吧,別人搶不走你的哥哥。”
云卿面無表情道:“三哥,你笑得臉都要歪了。”
歪臉的三哥立即收了笑,搖頭嘆息死丫頭不可教也。
死丫頭何止不可教,還很不識趣。
云箏同顏如玉大婚在即,萬事俱備,只待云決回來一家人到齊便成親。小兩口正是如膠似漆蜜里調油的時候,云卿十分不會看人臉色,同他二人一起在院里坐著,人家說什么她都能插上兩句。
比如說云箏贊美這桃花開得極好,顏如玉正要張嘴附和,云卿就說:“好什么好呀,都快謝光了。”
云箏:“......”
顏如玉:“......”
顏如玉提議讓云箏彈琴、自己吹簫,二人合奏一曲《漁樵問答》,云箏正要應承,云卿就說:“不行,你們太吵了,我怎么寫話本子啊?”
她還沒放棄她的文學巨著《瑞靄非煙》,端著紙硯趴在石桌上奮筆疾書。
云箏:“......”
顏如玉:“......”
云箏咳了一聲,略有些尷尬道:“阿卿......外面風大,怕吹了你的宣紙,你何不回房去寫呢?”
云卿拒絕:“沒事兒,我拿硯臺壓著呢,吹不了。房里悶,我就待這兒。”
瞧這討人厭的丫頭!云箏、顏如玉相顧無言。
這時云澤在房里終于聽不下去了,一陣風般吹出來,拎起云卿同她的紙硯往房里扔,不顧云卿的抗議,對云箏、顏如玉道:“二哥、二嫂,你們繼續,我替你們解決這個不識趣的死丫頭!”
于眾人眼里,云箏同顏如玉真是再般配不過的一對。
他倆一個溫柔、一個婉約;一個英俊、一個貌美;一個飽讀詩書、一個知書達理。
云箏彈琴時,顏如玉便取了蕭前來應和,仙樂陣陣,如鳴佩環。
顏如玉靜坐桃花樹下時,云箏便取了筆墨來揮毫作畫,妙筆丹青,栩栩如生。
他倆并不需要過多地交談,相視一眼便傳達出千言萬語,相視而笑便了解對方心意。世上也許還能找到比鳳更適合凰的物種,也許還能找到比鴛更適合鴦的物種,又去哪里找比云箏更加適合顏如玉的人呢?
興許這便是詩里說的弋言加之,與子宜之。宜言飲酒,與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靜好。
琴瑟在御,莫不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