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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不見咫尺長門閉阿嬌,人生失意無南北。
——王安石《明妃曲》
馬車行至岔路口,黑衣男子便同馬車分道揚鑣,走得干凈利落。
云決挑起車簾一角,順著云卿微微失神的視線看那人遺世獨立的背影,端起一個哥哥的架子,問道:“他是誰?”
云卿看他一眼,慢吞吞道:“長明。”
這個答案讓云決十分不滿,聲音霎時拔高了幾度:“長明是誰?家住何方?年齡幾何?可曾婚配?”
云卿靠在車壁上,盡力凝望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敷衍道:“不知道。”
其實也不能算是敷衍,她是真的不知道。
于是云決更加不滿,要伸手去揪她的耳朵,嚇得江挽月慌忙打開他的手,嗔怪道:“云卿姐姐受了這么重的傷,你別動她!”
云決悻悻收回手,又問:“那他為何救你你總該知道了吧?”
很抱歉,她也不知道。
云決被她氣得胸悶,撫著胸膛直喘氣,壓抑半天才忍住沒有再伸手對她做出什么來,又道:“那你跟四哥說說,你如何受的這一身傷?”
他心里計較好了,云卿再敢說不知道,他就不管她眼下是不是還受著傷,一定要打她兩下解氣。
云卿沒給他這個機會,云卿來了句:“哥,你真煩。”
云決:“......”
云卿的視線還隨著那人走遠,漫長荒涼的小路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卻如何也填不滿那道清寂的路。
他迎著日頭,光芒灑在他身上,為他加冕一身的榮耀。
可他離云卿越來越遠。
四人還算平安地帶著靈虛草、斷續膏、紫羅藤、七色花回到了藥王谷。
喬嶼三天三夜不眠不休,關在藥廬里煉草制藥。
云卿在藥廬外守著,誰來勸她休息都不肯聽,像一塊石頭,又冷又硬。
等到第四天天亮,藥廬的門終于打開了。
喬嶼憔悴得不像樣,仿若被鬼怪吸去一半精元,眼底透著淡淡一圈烏青,修長的手指卻握著一小瓷瓶,將小瓷瓶交到云卿手里,虛弱開口道:“給他服下,便可痊愈。”
云卿接過瓷瓶的剎那,喬嶼倒下來。
他渾身脫力,沉沉靠在她肩頭,雙目緊閉,眉頭緊鎖。
喬嶼離她相貼,云卿接瓷瓶的手還僵在半空中,人卻已經傻了,傻到呼吸都止在這一刻。
喬嶼緊鎖的眉頭卻緩緩舒展開來,嘴角都微微揚起。
像是做了什么好夢。
云曦在黎明時分醒來,云卿坐在他床邊以手撐頭,淺淺而眠。
他便伸出手去,像是想撫她的臉,快要觸到時卻停了一瞬,轉而挑起她一縷發絲,輕柔握在掌心把玩,指尖都是旖旎繾綣。
云卿卻很快醒來了,看見他那一瞬間驚喜從眼睛里綻出來。
云曦見了,握住她發絲的手便暗暗更用了兩分力。
喬嶼與云卿之間的約定,喬嶼已完成一半,剩下一半便要由云卿來完成。
云決隨林如風去武當見林母,江挽月必然是要跟上的。但是在啟程之前,云卿讓他們送云曦回驚鴻山莊。
云曦不依,拉著云卿的手,笑語盈盈道:“我不回去,我要跟著姐姐。”
“姐姐在這里住一段日子就回去,云曦聽話啊。”云卿說著,慣性地想要去摸云曦的腦袋。
云曦卻微微側過頭,避開了云卿看似親昵實則安撫的觸碰。
云卿微微一頓,而后自若地放下來。
云曦臉上分明還是笑著的,笑意卻未至眼底,他重復道:“我要跟著姐姐。”
云卿不似往常對他那般心軟,道:“不可以,云曦,聽話,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