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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卿漸漸渙散眼眸中,定芳師太攻擊的速度越來越慢,簡直像一只蝸牛緩緩蠕動,她知道這是自己的錯覺,她也知道這一掌打下來她必死無疑,可她就連邁開步子的力氣都已經沒有了。
就在塵埃將要落定的那一刻,一道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閃進來,他一手將云卿帶入懷里,一手生生接下了那雷霆萬鈞的一掌。
掌心相接,掌風相對,各自的實力便暴露在對方面前。
過招,收掌,黑衣男子向后倒退三步;定芳師太向后倒退七步。
黑衣男子不遲疑,趁定芳師太未穩住,抱著云卿迅速向門口閃去,很快不見蹤影。
這回云卿很爭氣,她強撐著沒有昏過去。
戴面具的黑衣男子將她帶到一間破敗的廟宇,運功為她療傷。
云卿感受到真氣源源不斷地涌入,慢慢地穩定了她重傷的心肺。這種感覺,也許就像是小時候她抱著云亭冰涼的身子,他從她身上一點一滴獲取溫度,終于也讓她感覺到寒冷。
云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動了動,她知道這時自己不該說話,也知道她說什么對方都不會回應。可她像是魔怔了一般,控止不住地喃喃道:“長明,長明......你知道‘長明’這兩個字出自哪里嗎?”
長明一個啞巴而已,就算能徒手接住定芳師太一掌,就算知道“長明”兩個字出自哪里,也不可能回答她。
長明仿佛未聽見,專心致志地為她療傷。
于是云卿只好自問自答,她的雙眼濕漉漉的,像是下起了雨。分明已經不能看清,卻執著地看著遠方,像是懷念,像是眷戀,每一個字都用盡力氣那般不舍地吟誦道:
瑞靄非煙,小春良月,翠開五月階蓂。
補陀現象,今日慶生辰。
江夏流芳秀國,芝蘭茂,世襲簪纓。
天恩厚,金花屢錫,偕老共卿卿。
畫堂,歌舞處,香浮寶鴨,壽酒頻斟。
愿朱顏綠鬢,常似青春。
待蟠桃三熟,與群仙,會宴西清。
臺星照,婺星箕耀,南極鎮長明。
她扯開一絲笑,在那個恍惚的笑容里,十年光陰寸寸成灰,十年悲歡點點湮滅。
她輕輕笑道:“你看,偕老共卿卿,南極鎮長明,我叫阿卿,你叫長明,我們真是天生一對。”
她不知從哪里來的力氣,揪住長明的衣領,向著面具下的薄唇,不管不顧地吻了過去。
長明僵成了一個雕塑。
雙唇相貼,她的唇溫熱,他的唇微涼;她的唇蒼白,他的唇緋紅。
僅僅相貼,再無其他動作。可就是這樣簡單的一個吻,讓眾神在這一刻靜默,讓萬物在這一刻消逝。若時光在這一刻凝固,云卿愿傾盡所有。
她閉上眼,靜靜感受從他薄唇傳來的冰涼溫度,像薄荷,像霜花。她雙手抱著他勁瘦的腰,兩人維持著世間最親密的姿態,一動不動,僵成雕塑的何止長明一個。
然后她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貼著他的胸膛滑落在他懷里,失去意識前,她攥緊了他的衣袖,囈語了一聲:“哥哥。”
他很久沒有動,從云卿吻過來那一刻就保持著這樣的動作,久到這世間所有的風止、雨停、霧散、花開。
他的嘴角抿得很緊,艷紅的顏色最終也白了下去。
他抱緊了懷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