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鑒于江大小姐不會騎馬、云四公子有傷在身,三人雇了一輛馬車。且因上述兩個原因,江大小姐同云四公子得以逍遙愜意地坐在馬車里掐架,云卿便要肩負起責任,一臉苦大仇深地在車前趕馬。
這原本是不打緊,她可以自我安慰能者多勞。然而從馬車里傳來那倆弱智兒童的對話卻讓她恨不得沖進去一劍捅死一個。
江挽月鄙夷道:“你這種人怎么會是云卿姐姐的哥哥?”
云決震驚道:“什么叫‘我這種人怎么會是云卿的哥哥’?”
江挽月繼續鄙夷,“云卿姐姐武功那么高,你武功那么差;云卿姐姐人那么好,你人那么爛;云卿姐姐那么威武霸氣,你那么慫。”
云決繼續震驚,“我武功差?我人爛?我慫?”
江挽月復而鄙夷,“你活了這么多年難道都沒人告訴你嗎?”
云決復而震驚,“沒有啊......啊呸!死丫頭!小爺我武功不知多高人不知多好多霸氣,你少編排我!”
江挽月用鼻子發了個音節,張了張嘴想再發表一番鄙夷,云卿忍無可忍地一拉韁繩,馬的兩只前蹄跳起,車廂里的兩人失去重心,狠狠地撞上側壁,險些人仰馬翻。
云卿跳下馬車前座,眼神凌厲直掃后面緊追著馬車的人,冷道:“跟屁蟲當得還舒服嗎?”
云決江挽月掀開車簾一看,馬車后一年輕少俠騎著馬,愕然地望著他們。
云卿向那少俠逼近兩步,道:“在酒肆里,你便三番兩次偷窺我們,出了酒肆又不聲不響地跟了我們一路。你究竟欲意何為?”
她原本猜測這人許是相思門門下,欲對他們不利。然而青龍慘敗在先,這人若不是過于孤傲自大,如何會只身前來?且他只是不遠不近地跟著,并未其他舉動。若不是馬車里那倆弱智兒童鬧得她心浮氣躁,她應該可以再忍這人一段,靜觀其變。
江挽月這會子對云卿狗腿得不行,便也對那少俠怒目而視,瞪圓了眼睛,道:“你是什么人?你跟著我們想干什么?”
少俠定定地看著她們,嘴上卻沒個正經,道:“我高姓林,大名如風,字勇猛無敵。”
云決聽了,“哈哈哈”地笑得地動山搖,“你字勇猛無敵?我還字智勇雙全呢!”
云卿稍微收斂起殺氣,道:“我管你勇猛無敵還是膽小無匹,再跟著我們,我讓你尸骨無存!”
江挽月再一次被云卿的霸氣秒殺,崇拜地仰視她。若此刻云卿放了個屁說真香,她會湊過去聞兩下,然后點點頭:“是啊是啊,一股子桂花香氣呢。”
林如風卻不怵她,一副無賴相,“大路人人都走得,我也不過是往前邊去罷了,何來跟蹤一說?”
這人雖無賴,說的話卻也在理,通往揚州的路只此一條,若他的目的地也是揚州,那么的確有理由與他們同行。
云卿疑心不消,也未再同他糾纏,天欲晚,再做耽擱城門便要關了。
豈料這廝臉皮厚得緊,同他們投到一家客棧便也罷了,晚膳時見店內生意火爆,座無虛席,便十分不客氣地在他們這桌坐下,看著他們都望著自己,還睜著大眼睛無辜地說:“吃飯呀吃飯呀,看我做什么?難道是覺得我秀色可餐?”
云卿:“......”
云決:“......”
江挽月:“......”
云卿忍了忍,仍是控制不住怒氣,拍下筷子,桌上的碗筷皆是一跳,桌旁的男女皆是一抖。
她沖林如風開炮:“秀色可餐你奶奶個腿兒!不想老子賞你倆耳光就趕緊給老子滾!哪兒來的二皮臉跟了我們一路還死皮賴臉地同桌吃飯?老子把你大卸八塊做菜下酒你信不信?!”
林如風:“......”
江挽月:“......”
云決:“......”
喧鬧嘈雜的大堂死灰般寂靜,目瞪口呆地看向他們這一桌。
云決咽了咽口水,他在想大哥的教育究竟哪里出了問題。
林如風頭皮發麻,愣是被她吼出一身冷汗,哆哆嗦嗦地開口:“公、公子,我知錯了,這頓我請、我請三位,權做賠禮。”
云卿冷哼一聲,一點沒客氣,可著貴的菜點。
江挽月雙手撐著小臉,道:“你到底想干嘛?”
林如風看了她一眼,卻轉向云決,鄭重地問道:“你是不是姓沈?”
他的神情復雜中暗含希翼,云決微微一愣,“沈”這個姓仿佛踏過迢迢山水,越過涓涓歲月,破空而來,讓他一時不能回神。
云卿在旁涼涼接話:“他不姓沈,他姓連。”
“不,連是我師父的姓,”云決聲音有些沉重,看著林如風,“我父親姓沈。”
林如風激動了起來,說話語速快了許多:“你小時候是否住在東街鎮遠鏢局?”
云決驚道:“你如何知曉?”
林如風徹底不淡定了,他一把揪住云決的衣襟,嘴里嚷嚷叫:“是我啊是我啊,我是勇猛無敵啊!”
云決猶如被人當頭一棒,有些醍醐灌頂之意,“勇猛無敵?你是勇猛無敵?”
林如風狂點頭:“是啊是啊,咱倆小時候一起玩,你叫智勇雙全,我叫勇猛無敵,咱倆可是鎮遠雙霸啊!”
云決記憶中是有這么個玩伴,那是鏢頭的兒子,他倆不僅年紀相仿,性子也接近,便成日廝混在一起,琴棋書畫樣樣不通,偷雞摸狗鏢局一絕。那時他倆崇拜茶館說書的講的故事里的少年英雄,愿及冠后也成為這樣一個人,便一個取字智勇雙全,一個取字勇猛無敵。
后來智勇雙全啊、勇猛無敵啊的叫慣了,問云決,林如風是誰,他會說:“啊......讓我想一想......”再后來出了鎮遠鏢局失鏢的事,鏢局里的鏢師、趟子手便都選擇良禽擇木而息,紛紛離去了,雇主又逼得著實緊,林如風父親身為鏢局總鏢頭自然難辭其咎,強壓之下病故了。林如風母親便帶著他上了武當山,得掌門修遠道長垂憐,拜在其門下做了關門弟子。
失散多年的兄弟相認,便如同金風玉露相逢,勝卻人間無數,兩人你一口“勇猛無敵”、我一個“智勇雙全”,抱頭痛哭起來。
云卿江挽月瞧了這么一出突如其來的戲,不由得面面相覷,相顧無言。
云卿捧起江挽月的手,雙眼含淚情真意切道:“美若天仙啊,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江挽月也是直往云卿懷里鉆,涕泗滂沱凄凄切切道:“傾國傾城吶,我想你想得心肝兒都碎了喲!”
云決林如風渾身一僵,雞皮疙瘩掉一地。云卿江挽月笑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