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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本來就是最沒有身份的船坊苦工,再觸犯法律,懲罰下去,只有當(dāng)作苦力去流放到最艱苦的地方去了。
那種流放,通常和死沒什么區(qū)別,只有犯了死刑的人,或者和死沒有區(qū)別,被剝奪了所有權(quán)利放逐的人,才會被流放到一些永無出頭之日的地方去。
這天回來,發(fā)一沒有和石頭出去到處亂跑,倒是很早就拿了幾個銅板,去集市買了菜,還買了幾兩肉。
他們家本來只有過年的時候才吃上一回肉的,不過今天是個例外。
算一算時間,今天是第二天,明天白天,唐朝的商船就要回去了,李狀沒有說商船什么時候走,到底是早上,還是晚上,不過通常來講,都是賣完貨物之后。
在不知道的情況下,保險起見,發(fā)一還是和石頭決定,今天晚上二人就動身,先在今晚潛入商船,不管它明天什么時候走,二人反正是在船上了。
說起來,以前用了許多逃離這里的方法,無一都是被抓了回來,唯獨(dú)偷坐唐朝商人的船去唐朝,這個法子倒是從來沒用過。
一來是唐朝商船有許多護(hù)衛(wèi),個個穿著盔甲戰(zhàn)衣,帶著佩刀,樣子兇得很,讓人不敢貿(mào)然靠近;二來是先前的法子看起來都簡單些,不過雖然后來失敗,那也是事后的事了。
雖然痛恨這里的生活,但是想到明天就要走了,發(fā)一突然覺得心里有先酸楚。
從那天吼了他阿爹以來,他倆還沒好好說過什么話,今天買了些肉,又特意買了貴了一些的好酒,拎回家里,拿著那口家里僅有的破鐵鍋好好炒了一個菜,發(fā)一便和石頭等他爹回家。
發(fā)一想,大家分開之前好好吃喝一次,至少比什么都不做要強(qiáng)些。
不過,他爹回到家里的時候,和往常一樣,卻已經(jīng)醉了。
老頭嘴里嘟囔著別人聽不清楚的話,也許是在叨念發(fā)一他娘,也許是叨念這兩日得到的工錢,反正瞧著模樣,倒是不像往日那般傷心。
發(fā)一瞧他那樣,心里倒是更酸了。
也許他離開后,他爹也就只能這樣,每日清早爬起來,去船坊干著最苦最累的苦力活,裝聾作啞,受盡船坊父子的侮辱謾罵,然后下午回來,撿一些集市里別人丟棄的爛菜葉子,買一壺劣酒,喝得個不省人事,然而第二天照舊。
也許直到死的那一天都會是這個樣子。
發(fā)一沒有繼續(xù)想下去,他和石頭吃了些,又想了想,還是從包袱里又拿出些銅錢放到他爹的床頭下,這樣也許哪天他沒錢喝酒了,還能有些意外收獲。
這也算是他做兒子的最后一點(diǎn)孝心。
老頭子扒在草炕上睡了過去,發(fā)一朝著他跪下來,拜了拜,道:“爹,我今晚就要和石頭離開這里了,這一次是真的走了,以后也永遠(yuǎn)不回來了,您這酒要少喝,萬一哪天你喝醉了,別人來到家里把你的酒錢全都偷走了,就得不償失了。”
老頭根本沒聽到他說話,嘴里嘟囔幾句,反而轉(zhuǎn)了個身,朝著墻壁里邊睡了過去。
發(fā)一從地上起來,在這小小的破草屋里環(huán)視了一周,再戀無可戀,一咬牙,和石頭拎起包袱,大步走了出去。
等他們走得沒了聲響,老頭子終于轉(zhuǎn)了過來,一雙眼睛已老淚縱橫,完全沒有睡覺的樣子。
他嘴里低沉而痛苦的呻吟:“走吧,孩子,再也不要回來,再也不要回來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