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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慢慢蓋住了青城,一陣子涼爽的風吹過,吹得青城燈火通明,現在這里與白天已經完全是兩個模樣了。
王一半順著乞丐指的路,來到一個賭場,川人嗜賭,三教九流的人都喜歡賭,就連那些窮骨頭發燒,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乞丐都喜歡賭。當然,他們是賭不成的,只能漲紅著臉在一旁看,啞著嗓子嗟嘆贏了錢的人好命。
這是城門以北的一條巷子,白天各個小攤賣著雜貨,晚上這里就成了賭場和妓院。幾十號人圍著一個圈子,里面就在斗狗,各色各樣的人咬著土煙捏著賭票,滿面油光,神情緊張。
斗狗圈子外,有著一排排的簡易棚子,說是棚子,其實只是一張張床,四周掛著布,三面垂下,一面撩著等客人,這就是臨時搭建的溫柔鄉。
王一半走過時,四周的喘息聲已經開始放肆起來,白天積壓了一肚子邪火的漢子,正在與那些賣弄風騷的窯姐做著皮肉生意,聽著女人高亢到已然活不了的呻吟,王一半面色漸漸古怪。
“穿上衣服,誰敢說她們不正派?”王一半嘖嘖了兩聲。生意來了便將老舊的帷帳拉下來,也算隔絕了外面的一切,將自己的尊嚴留在了帳子的另一邊,王一半如是想。
闖進斗狗的圈子,這里賭客眾多,人山人海的,聲音也十分喧雜,王一半不太懂斗狗的規則,所以他在這里看了一晚上,萬幸到最后終于懂了。
此斗狗非彼斗狗,別的地方斗狗是養著嗜斗的猛犬,然后拉進一個斗場里死斗,場面極為血腥殘酷,若是遇到大賭,斗犬還得喂烈藥,最后僥幸不被別的斗犬活活咬死,但它依然會脫力而亡。
這種一次性的斗狗很顯然是不合適的,現在的狗太少了!一是因為人沒得吃,很多狗進了人的五臟廟,二是好的犬種一條難求,配種丶育犬更是需要時間,圈主當然舍不得幾場就玩死自己的搖錢樹,所以這里的斗狗,就不再是兩犬相斗了,而是狗與老鼠斗。
一個斗圈里,健壯的斗犬裂開大嘴撕咬著老鼠。賭局已經開始,賭徒們叼著土煙的牙關開始發勁,額頭上汗水也開始浮現,蠕動的嘴角輕輕一張一合,魔怔般低聲數著:“第十九只……第二十只……”
王一半摸遍了全身,一個銅板都沒有,繼續看了一會兒他便離開了。
連夜的趕路再加上混在乞丐堆里,王一半走在路上突然發現自己的黑衫竟然已經餿了。溜達到青城運河邊,他脫了衣服便開始洗,青城的河水還沒干,水面上還有來往的小船舟,他趁著月光專心的洗著衣服。
將絲綢黑衫擰干,隨意掛在頭上的樹枝上,王一半抱著膀子就在樹下開始睡覺。這人的確賤命一條,客棧里的大床軟枕他睡不踏實,一躺在床上就像要陷進柔軟的床鋪里,他實在是怕了那種感覺。
夜間河風寒冷,王一半怕染了風寒,沒睡一會兒他就穿上濕衣服準備離開。突然河里傳來一陣子歡聲笑語,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大半夜在河里尋歡作樂,這些人倒是活得有滋有味。
遙遙能看見河上小船的漁燈,王一半瞇著眼睛看著小船緩緩劃近,他突然想把那小船鑿沉,沒有為什么,他就覺得這船該沉了。
幾步沖下河堤,王一半掏出了那壺不死青。扯下吊在自己頭上的芭蕉葉,他卷著不死青開始“吧唧吧唧”抽了起來,半支不死青吸進肺里,他竟然不覺得寒冷,除了頭腦暈沉,身上竟然開始有了氣力,渾身套著濕衣服都開始升起來熱霧。
小船越來越近了,王一半都能聞到船上飄出來的劣質胭脂味。扔了燃盡的不死青,立即水面就是“噗通!”一響,波光粼粼間,王一半就像條泥鰍鉆進了水里。
游到小船兒底下,王一半伸手扣住船幫,深深呼了口氣,夜半的河水有些刺骨。
船身微微一蕩,船上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船上光著上身的男人慢慢彎腰摸出了船篷,因為常年在水上做一些勾當,他知道船上來了人!
“哥子拉我一把噻!”王一半抹了一把滿臉的水漬說道。
他在水里打了個寒顫,腦殼里有些僵硬轉不過彎,已然忘了自己該做什么,不死青和冰涼的河水一混讓他變得更加木訥。
“龜兒子大晚上摸老子的船,莫非也是個強人?”光著上身的男人慢慢將手掏進了腰間,那里有一把匕首。
見半天沒人拉自己,王一半嘆了口氣,手中發勁一下子翻上了船。躺在船板上,他透過男人兩條腿的縫隙,看見船篷里的確有一個女人,一張薄布蓋在她身上,露出兩條白花花的大腿。
男人掏出匕首用手腕掩蓋住,如無其事的伸手準備拉起王一半。“大晚上也怪冷,我馬上送小兄弟上岸,前面不遠就有座橋。”
聽著男人突然變得熱情的聲音,王一半感激的伸出了手。兩只手緊緊握在了一起,王一半這才發現男人手上有刺繡,一顆猙獰的虎頭刺在他的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