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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子叫嚷了一句,然后接過老乞丐手中的碗:“你天生賤命,注定做一輩子乞丐。”
老乞丐抽回的手狠狠一顫,面皮一陣抽搐,立在瞎子面前竟然沒了動作。
他也臆想過自己是大老爺的時候,那癔癥曾經害他差點發了失心瘋,如今臆念被這算命的瞎子一泡尿澆滅了,老乞丐似乎丟了魂。
王一半用著虔誠的目光望向瞎子,不再關注手中的紅湯,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王一半小心的問道:“老子又該是個什么命唉?半仙兒可以給我泄露泄露天機么?”
瞎子裂開嘴皮微微一笑,一口黑黃牙齒讓王一半微微皺眉。
王一半不覺得這種爛嘴會說出什么動聽的天機,目光往上,他看見瞎子兩個黑紫色的眼洞。他這對招子應該是被毀了的,干枯萎縮的死肉干巴巴的貼在眼窩里,黝黑的可怖眼眶就像兩個漩渦,仿佛要將王一半吸扯成碎片。
“聽你的聲音,娃兒你年紀還小哦,不到打聽你命格的時候哦!”
王一半的目光再從滑下,望著瞎子的爛嘴,他的神經一根根像黃鱔般開始跳動。他要知道的,他需要知道自己的命。
端著自己的那碗紅湯,王一半幾口喝光了滾燙的湯汁,他把剩下的腸節遞到瞎子面前:“老子是個什么命?”
瞎子仿佛嗅到了一股危險的味道,一股兇氣鉆進了他的腦子里。瞎子提起王一半的手,從手摸到頭,從頭摸到球,就像在集市看一頭牲畜是否健壯一樣。
半晌,瞎子收回了手,扔出幾枚古幣。反復摩挲古幣朝上那一面的花紋,瞎子再次掀開他刻薄的嘴皮,王一半的眼睛慢慢睜大,死死盯著瞎子的一口爛牙。
“耳邊胎毛未褪,骨骼細長卻已定型,滿腹兇氣,一身反骨,典型的刀尖子命!你不是一個好人。”
瞎子從不說假話,他的那對招子就是給人測福祉時說了真話,最后被人剜了去。卦象顯示別人窮困一生,他絕不說別人只潦倒半輩子,只說實話的神棍,你當個錘子神棍?
王一半沒聽懂瞎子的話,他只覺得腦袋里有道光閃過,可他抓不住也沒參透。將半碗腸節倒進瞎子的碗里,王一半把手慢慢撫上胸口。
“什么叫刀尖子命?”
王一半難得的聚精會神,反復搓著手指問道。
老瞎子沒有說話,他開始吃起了紅湯,肥膩的腸節似乎沒有煮透,他咬不大斷。狼吞虎咽的咽下滿碗紅湯,瞎子吃得滿頭大汗,神情也開始愉悅起來。
王一半已經把手伸進了懷里,但他仍是一臉誠懇的望著瞎子,他希望這個刀尖子命是個不孬的命格,可惜瞎子看不見他滿臉的期望。
推過碗,瞎子慢慢栽倒在干稻草上,就像吃飽喝足的老花貓,全然不顧別人的感受。這,就是他的本事。
王一半仍然望著老瞎子,現在他滿腦子都是四個字,刀尖子命!刀尖子命!刀尖子命!這他媽到底是個什么命!
漸漸,王一半的眼睛干澀起來,渾身燥熱起來,破棉衣里面的身體開始顫抖起來,他一把提起已經打呼嚕的瞎子,直接揪著他的頭發拖向巴河邊。
夜深人靜,沒人在意有人在嘶叫,四周狗吠也很少,日子過得苦,養狗的人家幾乎都把狗送進了自己的肚子。王一半冷酷著臉把瞎子拖到那棵柳樹下,那條黃鱔的墳場。
老瞎子怕了,他發現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正常人。王一半對含蓄沒有最基本的認識,他就像一頭畜生,根本不懂什么叫恭敬,更不懂老瞎子只是想把這個問題留到下一頓紅湯再給他解答。
他吃不透這個胎發未褪的少年,他更吃不透刀尖子命!
王一半踩著老瞎子的腦袋,摸出了懷里的剔骨刀,狠狠一刀!老瞎子的的眼眶被捅了個對穿。月光下,老瞎子的熱血瘋涌,黑血噴了王一半一身。
黑夜里柳樹的枝條開始在風中四處飄揚,樹下一人依舊重復著自己的動作,舉刀丶剁下,舉刀丶剁下。
“刀尖子命!刀尖子命!”王一半捅一刀便喊一句,直把老瞎子捅成篩子,剁成肉醬。望了望近十米的河床中央,他抬腳將老瞎子肉糜般的尸體踢進河床中的裂縫。
狠狠喘著粗氣,王一半把剔骨刀小心的放進懷里,緊了緊棉衣,他開始往城隍廟走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