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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道理兩個人除了性別毫無相同之處,可田文勤還是找到了彼此的共同點,那就是家里一團亂。
只不過一個是總裁版的,一個是民工版的。
前者是豪門恩怨,一聽就高大上,后者是小老百姓家里雞毛蒜皮的那點事,一聽就心煩。外人看來都是因為錢鬧的,前者因為錢多,后者因為錢少。實際上只有當事人才知道,錢只是表象,根底是因為家已不成家,本應該最親密的一群人各自有私心,所以才會算計,才有了紛爭。
這年頭,不管啥階層,活著都不容易啊。
而兩人最大不同不是彼此的身份,而是賀衍敢‘六親不認’。大概也因為這個原因,田文勤自個做不來,所以很崇拜。
可看到自己的死給賀衍造成困擾的時候,田文勤心里很不好受,覺得很對不住賀衍。明明是自己作的,卻連累了這個他一直仰視的男人。興許對方不以為然或是早已習慣這樣的中傷,可這樣不能除去田文勤心底愧疚。
他們建筑隊明文規定不能接私活和勞動時間,可他沒遵守還欺上瞞下,過度勞累導致暈倒從而摔死那也是咎由自取。結果害得賀衍賠了不少不說,竟然差點讓他連總裁都沒得做,名聲大損。原本因為家里那些腌臜事就行走艱難,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想想他還真是不枉費掃把星之名,死的時候還連累無辜的人。可他已經死了,變成虛無的阿飄,說什么都是枉然。
田文勤覺得自個這輩子已經還清了父母生養自己的債,再也不會因為對方是自己的父母而委曲求全,可以安心投胎開始新的生活。不會因為血緣的羈絆,犧牲掉自己的生活。
至于欠賀衍的,只能下輩子再還了。
☆、第2章 活了
田文勤躺在床上,聽著屋外雞鳴聲和偶爾路過的車輛發出的聲響,盯著熟悉的床頂,愣了好久都沒反應過來。
屋外天還黑著,時不時路過的車輛讓屋子有短暫光明,田文勤根據記憶里拉了拉拴在床頭的點燈開關線,昏黃的燈光讓田文勤進一步確認了他身在何處。
他不是死了嗎?變成虛無的魂魄飄啊飄,咋先又變回了實體,似乎還回到了早已推翻重建的老房子里來了?
田文勤在屋子里轉了一圈,確定自個沒弄錯,這就是以前他的房間。房間不算小,可到處堆滿了雜物,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老房子有兩層半,一樓是門面,他們家用來賣米粉;二樓是爸媽和哥哥田文博的房間和客廳,三樓只建了一半,是田文勤的房間和雜貨房,因為房間里放著做米粉用的酸蘿卜酸豆角酸筍之類的腌貨,所以房間里總有股酸臭味。
另一半沒建的地方養著二十幾只雞,雞籠就靠在田文勤屋子邊,平時都是田文勤伺候的,雖說每天都打掃可味道依然很難聞。尤其到了夏天,田文勤的屋子簡直不是人待的地方。而且樓頂隔熱層沒做好,又熱又臭。
缺了個腳用磚頭墊著的破舊書桌上擺放著初二寒假作業本,田文勤翻開一看,全都只做了幾頁。田文勤記得他到最后也沒有完成,不是他懶而是沒有時間。為這,班主任差點沒讓他注冊。
“衰仔,現在都幾點了怎么還不下來幫忙!沒米粉賣賺不到錢你上街去討飯啊。開這么長時間的燈,電費不要錢啊。”田媽羅秀梅大嗓門在樓下吼著,一大早就擾人清夢。
沒一會田文博不悅的聲音響起,“媽,你還讓不讓人睡了,我昨天看書看得晚,才剛躺下沒多久就被你吵醒了。我們重點高中課程緊,我睡不夠白天怎么復習功課。”
羅秀梅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哎喲,瞧媽被那衰仔給氣的,吵了你休息啦?媽保準不出聲了,乖仔,你再去睡會,等天亮了媽給你做好吃的補補。”
田文博嘟囔了幾句便關門繼續睡覺,羅秀梅放輕腳步爬上三樓,一臉怒氣的沖進田文勤的屋子。大手用力擰還在發呆的田文勤的耳朵,還不忘壓低聲音咒罵,“耳聾啦,快點下去干活!蠢的跟豬一樣,除了吃飯還會干啥。”
羅秀梅罵了幾句,并罰田文勤不準吃早餐,這才氣哄哄的下樓。
田文勤垂下眼瞼,摸著發紅的耳朵苦笑,重來一次自己的家人還是沒什么變化啊。
田文勤快速洗漱便下樓干活,雖然他不明白為什么他沒死還回到了過去,不過老天既然給他這個機會,他就不會輕易放棄。可這輩子不能再像從前一樣了,他變成鬼的時候所產生的念頭到現在依然沒變。至于未來該怎么走,他得好好盤算,現在得先去干活,否則毒打都是輕的。
他現在剛過十五歲,長得又瘦又矮,看著比實際年齡還要小,出去打工也沒人收。而且沒有身份證,想拿到戶口本不容易,目前只能依附這個家生活。
最重要的是他想讀書,這是他的執念。
米粉店要供應早餐,所以一大早就得爬起來做各項準備工作,田文勤下樓的時候還不到五點。
“慢吞吞的又想偷懶,一會趕不及看我怎么收拾你,快過來跟我抬鍋。”羅秀梅一看到田文勤就來氣,終是惦記著樓上的田文博還在睡覺,沒敢大聲嚷嚷。
田文勤咬牙切齒的跟羅秀梅一塊把大鍋從煤灶上抬下來換蜂窩煤,大鍋里裝滿煨了一晚上的筒骨湯,以田文勤現在的力氣抬這么大鍋子的湯十分勉強。這也讓田文勤意識到自己是真的回到十年前,他自打開始自個掙錢之后,個子高了很多力氣也變大不少,哪像現在一樣又瘦又小沒什么力氣。
田文勤家賣桂林米粉和煮粉、炒粉,桂林米粉是把米粉燙軟了之后,除了肉、鹵水和酥豆,其他配料——酸筍、酸豆角、酸蘿卜、魚腥草、西紅柿湯醬、辣椒以及湯水等都是客人自己取,想放多少放多少。煮粉、炒粉則需要他們來煮,這么一來每天晚上都得煨兩大鍋的湯。而且田文勤家生意好,早上高峰就能把這些湯消滅干凈。所以一大早就要繼續煨湯,以便第一道湯水用盡之后,第二道也能接著供應。
田家做米粉的手藝還是非常不錯的,用料足味道好,田家米粉店在小縣城里也算小有名氣。不像別家店,湯水不夠就加水,把骨頭湯的味道沖淡了,味道就差了不少。可這么一來,一大早就得搬上搬下五個裝滿湯水的大鍋,每個鍋都很大分量十足,把田文勤的手抻得生疼。
鍋子爐灶擺弄好,又將店里收拾了一遍,田爸田建軍從殺豬佬那把骨頭和鮮肉粉腸豬肝買回來,整個人凍得直哆嗦。田文勤趕忙接了過來,麻利的將骨頭洗好扔進之前準備好的大鍋里,早上的水特冷,凍得骨頭生疼。肉是羅秀梅切的,田文勤學不來她那切得薄薄的技術,所以羅秀梅不讓他添亂。肉切得薄,放下去才顯得多,很能忽悠人。
“他媽的,殺豬佬說明天豬肉要漲價了,每斤要多一塊錢。”田建軍一瘸一拐的坐到椅子上咒罵。
羅秀梅停下手邊的活計,瞪大眼,“啥?漲一塊錢,他怎么不去搶!一碗粉才兩塊錢,這么下去我們還賺個屁。”
田文勤正在洗蔥,聽到這話手上動作頓了頓。他隱約記得這一年菜肉突然漲得厲害,青菜的價錢直接翻了一倍。
可他記得這個消息也沒什么意義,青菜又不能儲存,不能提前購買到時候賺差價。他們這小縣城也沒種植基地讓他提前預定,不少菜都是鄉下農民挑到街上賣的,批發的菜也是到市里提的貨。而且他就算想提前預定,也沒那資本,他口袋里連一毛錢都沒有。跟家里人說,他又沒法解釋,也沒人信他。
田文勤在流淚,切蔥切的。
肉漲價的陰影還沒過去,送米粉的韋老三又傳來個壞消息,米粉要漲價了。這下直接把羅秀梅的炮仗點燃了,“啥!又漲價,韋老三你們這也忒黑心了吧,你說說這些年你都漲了多少回了?我一碗米粉才賣兩塊錢,量大還有肉有菜,本都收不回來了!”
韋老三抹掉臉上的口水,“哎喲,這年頭除了工資不漲啥都漲,不漲價我們也沒活路。我們家還是死撐到現在,你問問別人家的,早在上個月就漲價了。”
羅秀梅不信,拿起電話問了其他米粉廠,果然都漲價了。
“真是沒法活了,這么下去我們還賺個屁,直接等死算了。衰仔,掃把星,從你到我們家就沒個好事!”
羅秀梅氣急朝著田文勤發泄,拿起掃帚用力抽打田文勤的背。
田文勤早就做好準備,趕忙放下手上的東西,迅速溜上樓,“我上樓拿酸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