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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讓江心心驚的是,沒幾日,江淮給她回了電報,只有一句話,憤怒之情躍然紙上:小妹,你實在太讓我們失望了!
第146章
江心怎么也沒想到江家人的反應這么大, 這么幾年,她作為江欣的身份繼續生活,家里人對她假以辭色, 凡事體諒她, 甚至當知道她決定不再要孩子的時候, 江母咀嚼了一番也還是接受了。
收到江淮的這個電報, 江心的第一反應是著急,想解釋,難受得想和他們講清楚自己的打算,等急完之后,過一陣又有些氣郁, 她是獨立的成年人, 已經結婚有自己的家庭,這本來就該是她決定的事情,她可以為此負責,無需對誰解釋, 為何家里人要過多干涉,說誰讓誰失望這種令人難受的話。
收到電報的那日, 江心一整天都沒打起精神來,懨懨地躺在家里二樓的搖椅上,睜眼看著外頭的雪慢慢落下, 北風一吹, 散落在地上, 又是狼藉一片,她的心情如同外頭的天氣一般陰郁, 話都不想說。
霍一忠回來后, 見她情緒不高, 轉頭看到桌上的電報和信件,這才知道事情的原委,把她摟在懷里:“先吃點東西,冬天一頓不吃就凍得慌?!?
心里卻又覺得江家人實在太縱容江心,一有事情,第一反應是想著別人的原因,從未往她身上想,這樣強力支持她愛護她,生怕她受一點委屈,好在心心性子沒有被縱壞,說起來,也是比他要幸運得多。
江心這才站起來,和他下樓做飯。
人的心思就是這樣奇怪,江心對江淮的電報郁悶了一下午,自己在廚房做飯,等動起來的時候,又開始反省自己在中間的行為,這一反思,江心發現自己傲慢的毛病又犯了。
剛開始來家屬村,她一心想過舒適的田園生活,在這個低調老舊的村里改建了自己家的房子,花了大錢大力氣,引起許多不必要的流言和爭議,被人指指點點,陰差陽錯和玉蘭吵架后爆發出來,認清自己的處鏡,放低姿態,一日比一日收斂,這才慢慢融入這個環境中,過了兩三年好日子。
現在也是,她仗著自己曾經讀過不錯的學校,學了一定的專業技能,還知道未來的政策走向,有自己想做的事情,知道若是自己下決心去考試,總有辦法上個不錯的學校,誠然,舍不得霍一忠和孩子是個最大的因素,可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傲慢和自以為是,偏偏這種自大對江家人有極大的影響,她所思所想所為,均是從江心的角度出發,卻沒有考慮過“江欣”的境地。
何況后面幾十年,不論是文化、財富,思想流動,整個國家的社會規則其實都是由這幾屆的大學生們修改、制定、完善起來,這幾年畢業的大學生走向各個工作崗位,對后面幾代人的影響極大,江心問自己,難道真的不想參與到這場時代大變革中去嗎?
江心頓住了,她對生活的野心和雄心也逐漸蘇醒,事情不該是這樣的。
有一份光發一份熱,這才是她該做的選擇。
另外江家父母本身就擔心她沒有自己的親生孩子,費心費力養大霍明霍巖,萬一后頭吃力不討好,再沒有個穩定工作和收入,那不是讓父母兄長們操心得夜里都睡不著嗎?
吃飯的時候,她就緩過來了,決定明天給家里人寫信,解釋清楚自己的打算,現在雪大風大,郵遞員十天半月來一次,早上下午很不定時,得早點把信寄出去,江家人一直厚待她,不能讓家人做無端揣測和擔憂。
睡覺前,霍一忠和她說這件事,江心很誠懇地說了自己的打算,她只是今年不參考,并不是一直不去考。
霍一忠和她擠在同一床毯子里,給她暖手暖腳,問:“要我一起回信嗎?”他總也該為自己澄清,不是不想江心離開,是現在大家對未來有顧慮,才不敢輕易下決定。
如果霍一忠調動了,江心去上學,孩子不論跟著誰,對他們家庭來說,都是一個很大的變動,何況異地夫妻,不溝通不見面,問題只會層出不窮。
江心本來想說自己回信就好,想想這是他們家庭的共同決定,又點頭:“這回是我任性了?!?
難得見她這樣消極,霍一忠這個做丈夫的又把人摟緊些,給她一點支持,又低聲說:“裁軍的消息估計再過一年就要公布了,今天內部發了文章,提出目前國家不需要養太多兵力,應該集中力量辦大事。不過不會一下子來得太猛,而是緩慢滲透。姚政委猜測,這件事其實已經在慢慢進行了?!?
江心立即坐直,看著他,可霍一忠的表情已經不似前陣子慌亂了,他終于是慢慢接受了這個既定的事實,不止他,姚聰和幾個團長怕也是各自有了打算。
“別怕,我是有職級在身上的,真要轉業回去,也有工作能養家?!被粢恢易屗园参鹪辏安贿^我的戶籍和檔案所在地是在西南,不是在延鋒,如果真要轉回去,那就只能去西南了?!?
當初夫人做主,讓方秘書給他和另外幾個人把戶籍全落在了西南的某個小城市,他若是要辦事,也得回到西南去。
江心卻偷笑出來,不回長水縣更好,她巴不得,霍一忠如果真回了延鋒市,霍家的人估計三天兩頭要上他們家打秋風,以后光是應付這波親戚她就能煩死。
“那不急,等通知。”江心穩穩當當地靠在他胸口,嘴角的笑意沒落下去過。
霍一忠看著懷里小女人“小人得志”的模樣,也笑了,他和林秀當初離婚,就是因為常年不在一起,而且父母兄嫂刻薄,讓林秀不顧一切想離開,撇下孩子也要走。
經歷使人成長,霍一忠不能讓重復的錯誤再一次碾壓在自己的人生和家庭上。
等到了提筆回信給家里的時候,江心停停寫寫,寫了一整日才寫了半頁紙,還是有情緒在作怪,她就是想完全自主地應付自己人生,不想做過多的解釋,可又得抑制住自己不能太過放任。
霍一忠則是老老實實寫了好多,前因后果寫得清清楚楚,跟匯報工作一樣,丁是丁,卯是卯,還檢查了好幾遍,確保完全解釋明白才裝進信封里。
給新慶的解釋信寄回去,又聽到大家說要開始填志愿了。
所有考生都估分開始填志愿,江心等得著急啊,又托人特意發了電報回去給江淮,讓他隨時保持聯絡。
而霍一忠則說:“如果江淮考上了,咱們就從存款里拿出一百元,作為他新學期的生活費用?!贝髮W免學費,但個人花費還是不能少的。
江心看自己丈夫一眼,這還差不多,但嘴里又要說:“小哥是個單身漢,前兩年賣貨的錢一直沒花,又無家累,說不定比我們家還富裕,這個不用擔心他?!?
“做妹夫的一點心意。”霍一忠可不敢說算了,他是女婿,也是妹婿,該表的態還是要說的,何況江河江淮對他兩個孩子都好,做人得知恩圖報。
到了十二月底放榜,所有人都在拭目以待,看命運之手會把自己撥弄到哪一邊去。
江淮氣小妹不去參考,一碼歸一碼,但問到他高考結果,電報倒是很快就來了,出乎江心和所有人的意料,他沒有去申城,也沒有去印象極好的羊城,甚至江心給他列舉了一堆專業,他都沒有考慮,而是選擇了江城那所以城市命名的大學,且報的是哲學專業。
江心捧著這張沾了雪水的電報愣了半天,她想破腦袋都沒想到,江淮的專業竟會落在哲學上。但電報對信息的傳遞功能就是“紙短情長”,江淮也只是告訴了她這個結果,沒有說為什么。
等霍一忠回來,他比江心更懵懂,哲學要學什么?
但看到江淮順利錄取,她就放心了,哲學就哲學吧,那所大學從過去到未來都是大名鼎鼎的,能考進去的人都不會太差,至少江淮的人生已經有了個不錯的開頭。
炊事班的人受郵遞員只托,給家屬村帶信件和電報,林秀的電報就是他們帶回來的,她也考上了大學,填的正是她三哥和何知云從前讀過的首都師范,依然是師范專業,家中久無喜事,哥嫂給她擺了一桌酒慶賀,電報短短兩句,說盡了林秀的春風得意。
江心由衷地為她開心,把這個消息告訴霍明霍巖和霍一忠。
霍一忠撇嘴,他和林秀相處不多,但對這個前妻的品行有兩分了解:“等著吧,遲早尾巴要翹起來?!?
江心好笑地看他一眼:“你怎么就見不得人好?”
霍一忠撓她癢癢:“你怎么還幫她呢?”
江心躲著他,笑嘻嘻地倒在他懷里,兩人親了一陣,這才氣喘吁吁地說:“幫你幫你,當然幫你!”
兩人又說好,過年前去鎮上給江淮打電話,再給他匯一百塊錢,當做是他們夫妻的賀禮,但對于林秀,他們就只是簡單地說了句恭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