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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有根讓何知云回首都后,又回了一趟老家,說是弄祖宗遷墳的事,阿賢嫂子的第三個孩子,就是那一次留下的。
于是一年后,魯有根再新增一子一女。
何知云生下第二子,取名魯鳴圖,他不敢忤逆寡母的心,再取信字輩,就讓孩子的外公取了個名字。
阿賢嫂子則生下他們這一輩的唯一一個女兒,魯春信,只比魯鳴圖小了三個月。
江心聽到這里,真是到抽一口冷氣,魯師長,那個一身冷肅的魯師長,看不出來啊!
“霍一忠,你要是敢弄兩個老婆出來,傷了我的心,我可就跟你魚死網破了!”江心忍不住用最壞的想法猜測最壞的結果,哪能知道正兒八經的魯師長竟然還有這么一段風流過去,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胡說!我就一個老婆,江心同志,我們是有國家承認的結婚證的!”霍一忠捏她的圓臉,“我就一百五十塊錢工資,都給我的心心首長掌握了。”
江心吁出一口氣,催他往下講。
“往后是六九年底,大領導開會時,發現到處都不對勁,就用很短的時間快刀斬亂麻,把魯師哥平級調回了東北老家,一年后,姚政委和憶苦思甜也來了。”那時老首長遣散身邊的左膀右臂,讓霍一忠上了位,正是他完全跟在老首長身邊的時候,他親眼見證了中間的許多事情。
若是把魯有根調去其他地方,何知云大概不會跟著,但這是回東北老家,一想到那個只比她二兒子魯鳴圖小幾個月的小女孩魯春信,她就恨得咬牙切齒,恨魯有根到處留種,恨魯有根的寡母和魏淑賢,更恨自己。
她堅持帶著兩個孩子,離開熟悉的首都和自己的家人,跟著魯有根來了毫無根基,一片空白的東北。
當時的師部和家屬村可不像現在人聲鼎沸的,這里到處都是平地,長滿了雜草,都是最早一批人雙手雙腳建設出來的營地和村子,平地起高樓的過程,其中艱辛難以細說,就連何知云一個高官家庭出來的嬌小姐,在那時也得下地拔草干活。
他們的第一個孩子魯信圖,就是在那時候出事的。
魯信圖個天資聰穎的孩子,聽說小小年紀就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很受魯師長喜愛,出事那天是冬季,下了大雪,他才七八歲,和其他的大小孩子到處跑抓迷藏,魯師長和何知云忙著處理建設營地的事,就沒顧得上他。
那一整天,誰也不知道魯信圖掉到冰窟窿里去了,還是他們三歲的小兒子魯鳴圖睡醒后,一直在鬧著要找哥哥玩,大家才開始找魯信圖在哪兒的,最后是天黑的時候,警衛員往河邊那頭找才找到,把人撈上來的時候,孩子已經全身僵硬,無力回天了。
何知云就是從那時候起,身體一直不好,原本她在師部后勤是有職位的,魯信圖夭折后,她也退了出來,過了一陣子,把魯鳴圖送回了自己娘家,托她父母和兄姐照看,偶爾才讓魯鳴圖來一趟這兒,但住幾天就把人送走,自己卻始終堅持留了下來。
魯信圖出事后,魯有根的寡母老娘終于同意,把這個孫子的名字寫上族譜,可人已經沒了,族老翻出族譜,在魯有根三個字后頭寫了個名字,注明:七歲歿。
而與此同時,魯有根的長子魯健信長大了,他自小目睹母親魏淑賢的艱辛,從早到晚從未停止過,不是家族的事就是家里的事,還要時不時給在外頭的父親寄去家鄉的吃食,因為魯有根的那個胃,就愛吃老家的東西,吃不慣外頭的食物。
他看見父親從來不著家,回家還帶著個外面的女人和孩子,十七歲,血氣方剛的少年改了姓,改成魏建信,買了一張單程火車票,只身到南方投軍去了,軍營里,從來沒有人知道他還有個當師長的爹。
直到他二十多歲,多次立功,年紀輕輕就升到了連長級別,消息傳回來,魯師長才后知后覺發現自己的兒子已經長大成人。
魏建信決心在南方成家,經人介紹,娶了個嶺南姑娘,已經生下一女一子,他多次寫信回家,若母親魏淑賢愿意,就離開那里,放下東北的一切,到溫暖的南方去,當個慈愛的祖母。
可魏淑賢只是和他說,你祖母年事已高,依賴我長久,你父親近日常回家,總得顧著他,且你還有弟妹年紀尚幼,我不能走。
魯有根嘗試和改了姓的建信聯系,魏建信從未回過信和電報,也不告訴魯有根他兩個孩子的信息,他從未言明和他斷絕關系,但用自己的方式拒絕他一切的幫助,告訴他:你終身對不住我們母子四人。
這幾年,魯師長年紀越大,對故土的留戀越來越重,他知道自己這一世人的前程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可從軍的建信不認他,匯信被祖母教導得一心讀書,鳴圖和春信年紀尚小,均不能接他的班,因此魯師長也時常倍感寂寞,覺得自己一身戰功,卻后繼無人。
他的老家距離家屬村不遠,坐火車一天一夜就能到,老母年紀已大,聽力也成問題,老妻阿賢仍舊賢惠,他每個月或者每兩個月都要回去一趟,從不帶上何知云,何知云也不愿意去,她憎恨那個老寡婦,她曾心心念念能光明正大把自己的名字寫在魯有根旁邊,把孩子寫在他們族譜上。
可就連她的兒子去了,那老寡婦也說,要進門,就得給阿賢斟茶倒水,終身做個姨母。
何知云不喜歡魯家人,魯家人也不見得有多喜歡她,魯匯信和魯春信就從不來家屬村探望魯師長,他若是回家,大家還能坐下來吃一頓飯,若是在外頭,也無人會主動聯系他。
話說到這里,霍一忠和江心都十分沉默,不知道要說什么好,中間種種,究竟是哪一只翻云覆雨手在推動一切,是命運,抑或是自己的選擇?
“姚政委的妻子,是大領導家族里培養出來的大家閨秀,她和何嫂子是同學,讀同一所學校長大,她看不上何嫂子,是因為知道魯師哥不是何嫂子唯一上過心的人。”霍一忠干脆把這些都說了。
“在魯師哥之前,何嫂子就對好幾個軍官都用過類似的‘美人計’,當時戰爭剛結束,軍人地位高,她的目的很明顯,就是要當個高官太太。可真正的高官家族看不上她的家庭,她的突破口就是新提拔的軍官,魯師哥當時最符合她的想象,于是千回百轉,就成了這樣。”這句話,其實是老首長夫人說的,霍一忠借用了。
“姚政委的妻子清高,總覺得何嫂子有些墮了讀書人的清名,因此二人并不太往來。”
江心緩緩吐出一口氣,對這些往事中的每一個人,都有著十分復雜的觀感,抬眼看著霍一忠這塊大黑炭,單純有單純的好處,有一點過去也不要緊,至少她能判斷,這一刻他是否真心。
“你是不是還在觀察魯師長夫婦和姚政委?”江心突然問,心里突突,害怕又緊張。
可是霍一忠沒有回答,沉默中,卻又回答了一切。
作者有話說:
今天玩嗨了,更晚了,對不住啦寶子們!
放假真的太快樂了~
第87章
霍一忠之所以會選擇在這時候和江心說起魯師長和何知云的往事, 是因為他想著在去見老首長之前,和江心盡量多交代一些關于他和他身邊人的事情,讓江心對他接觸的人有了解, 他想, 往后他大概會說得更多。
兩人長久相處中, 霍一忠也慢慢摸索出一些他自己的想法, 若決定全身心把后背交于此人,那就是選擇最大程度地暴露自己的內心和一切。
江心和他結婚這半年以來,真誠、付出、愛意滿滿、從不計較,他和兩個孩子都獲益多多,至少他感覺自己從一個愚拙的男人, 學會笨拙地去關心和愛護一個家庭, 他像是她手把手教導出來的一個不成熟的學生,并且一直在成長的路上,和上一段婚姻相比,他作為一個丈夫, 是進步的。
可是江心身上還有許多他想不清楚的疑點,在新慶時他就悄悄打聽過, 和趙洪波離婚前,江欣不算是個特別有主見的人,她整個人柔軟, 性格不強硬, 和當地不出門的姑娘沒有大的區別, 十分依賴家人和她生活的地方,學識也不至于這么豐富, 可現在和她說話, 她似乎什么都懂一點, 都能沾上一點邊兒,性格更是與原來大相徑庭,判若兩人。
霍一忠本來就是被重點培養出來,專門做情報工作的軍人,觀察他人是融入骨血的基本功,他對每個人身上細微的變化很容易就能察覺到,與他結婚的江心,仿佛和他打聽來的“江欣”,是兩個人,他曾細致留心過,江心的一切并無破綻,尤其她根本不打聽他的工作和師部的一切,盡管有疑慮,可他不愿意說,也不敢說。
從前他在軍營里聽人家講聊齋,說有的狐仙下山,自己畫了一張人皮,就披著這張人皮與她山下的凡人丈夫結婚生子,直至哪個法術非凡的道士出現,用道法把她逼得現了原形,她才哀哀戚戚告別丈夫子女,不是被收服,就是逃回山上繼續當狐仙,但所有的結局幾乎都是與凡夫俗子再無瓜葛。
霍一忠有時候半夜醒來,看著懷抱里熟睡依賴他的江心,腦子里不時會想起這些故事,她那么與眾不同,那么驕傲,那么有條理,對這個家仿佛使用了法術,讓所有人都留戀這個家,她是否也是披著人皮的狐仙娘子,機緣巧合嫁與了他這個凡人丈夫?
可他選擇始終不說一個字,不和她講自己的疑心,生怕她真會揭開那層“人皮”,從此離開他,再無音訊,因此摁下種種顧慮,只是無限貪戀她的美好,要把人留在身邊。
而江心始終把自己穿越的事情死死瞞著,不告訴任何人,就是避免自己的與眾不同,她太明白標新立異的代價,她需要的是藏匿于人群中,保證自己活下去,好好地活著,感受人生的細枝末節。
在遇到霍一忠之前,她從未想過自己會這樣愛上一個陌生人,因為他,還愛屋及烏地愛著他的兩個孩子,可對于這樣深愛著的丈夫,江心也不敢暴露自己最深處的秘密,她跟著來隨軍,只是想最大程度地伸展自己的個性,而不是在新慶當那個與她完全不同的“江欣”,她的自主性太強,是個錚錚鐵骨的現代獨立女性,在這個年代已經受到許多無形的約束,就不愿意再拘著自己的小性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