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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這才后知后覺地反應(yīng)過來，為什么許杏林總是獨來獨往地送貨，就連第一回 來送貨，也沒帶個兄弟，原來是黑市組織的“邊緣人物”，同是為錢發(fā)愁的人，江心此時竟有些可憐許杏林，她怎么說還能順利拿到錢，家屬村也沒這種地頭蛇性質(zhì)的人在。

其實江心也能讓許杏林直接和老水聯(lián)系，發(fā)貨到新慶，那這樣就徹底沒她什么事了，小哥好說，但以侯三的精明，時間一長，他到時肯定會想辦法把自己排擠開的，她不愿為他人做嫁衣，也絕不會讓侯三和小常哥聯(lián)絡(luò)上。

“你要是相信我，我今天回到鎮(zhèn)上就給你匯過去。”江心答應(yīng)了，某種程度上，他們兩個面臨著同樣的問題。

許杏林站起來：“我去把錢拿出來。”又跑到廁所去，先是拿了兩百，用報紙包著，想了想，咬咬牙，又拿出一百五十放了進去，這女的敢少他一分錢，他都要來風林鎮(zhèn)找人！

江心接過這燙手的三百五十塊錢，沒想到一早上，錢轉(zhuǎn)了一圈，又回到她手上：“你放心，我明年還要找你的，等會兒回去我就給你寄。”

許杏林倒是沒敢說什么威脅話，只是再三叮囑江心一定要給他把錢寄過去，可憐兮兮說自己上有老下有小，家里十幾張嘴就等著這筆錢吃飯，困難又拮據(jù)，在江心不耐煩的神色中，懷著一腔的擔憂和忐忑上了回市里的火車。

對于小常哥的話，江心一個字沒信，這人認錢，嘴里就沒幾句實話。

江心繼續(xù)在車站上等老水的火車，老水來了，幫江心把四個木箱子搬上貨運車廂，依舊給她開貨運單，江心付五塊錢。

老水依舊是一副人畜無害，靦腆的樣子，穿著厚厚的衣裳，笑起來的弧度剛剛好，朝著江心揮手，二十分鐘后，火車把他也帶走了。

江心看著太陽要從烏云中露出一點光來，撿起那根陪著她收貨的棍子，往鎮(zhèn)上走去，先去給“常治國”把那三百五十塊錢匯了出去，這人真大膽，連個真名都不留，硬是給她留了個假的，萬一真給常治國拿了，有他哭的。

匯完款，江心又去買了幾個牛肉餅，坐車回家屬村去了。

這回霍一忠沒有帶著兩個孩子在村口接她，因為霍一忠被魯師長和姚政委留下了。

姚政委和警衛(wèi)員小曹是早上的火車到的風林鎮(zhèn)，早早地被小康接回來了家屬村，和江心在路上完美錯過。

訓練結(jié)束后，天已經(jīng)完全黑下來，霍一忠拍了拍身上的雪花，進了師長辦公室，警衛(wèi)員依舊在門口守著，不讓人進來。

姚政委出去一趟，去了省里開會，又坐了幾天火車去了首都附近的軍區(qū)，秘密見了幾個從前的熟人，確定了老首長的位置：“老胡幫我打了電話，他從前一個同學給他發(fā)的電報，確認了，是在川西?！?

他在紙上寫下一個地名，三人看過，魯師長點火，把這張字條燒了。

空氣里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默和蠢蠢欲動，最后還是姚政委先開的口：“要去看看他和夫人的狀況，早些年老首長已經(jīng)失去過一個孩子?，F(xiàn)在女兒被派到西江，女婿也在西江，不過夫妻不在同一個地方，聽說每日和老鄉(xiāng)一起上工，表現(xiàn)不錯。現(xiàn)在陪在老首長和夫人身邊的，應(yīng)該是承宗，多年不見，怕也有二十多了?！?

魯師長點了根煙，一張臉隱藏在繚繞的煙霧中，讓人看不出來他在想什么，但可以感受到很嚴肅：“老胡的同學見到老首長了嗎？”

姚政委搖頭：“不清楚，老首長是個特殊人物，看管的人也多，基本不準探視。老胡同學說，他剛開始也只是猜測，后來去打聽了，才能確定就是他。”

“一定要去看他和夫人。”魯師長抽了半天煙，才說出這句話，誰都不敢往最壞的方面去想。

“還有其他人在打探嗎？”魯師長想了想，又問姚政委，老首長的支持者甚多，不止他們這一支的，可話說回來，敵人也不少。

姚政委也不能確定，除非是像他們這種幾十年的交情，現(xiàn)在誰跟誰，面對面都不會講真心話：“顧不上其他人了。”

“但是年前不能去?！痹谕獗疾ㄒ粋€多月，姚政委的臉色也不好，“老胡同學去打探的時候，引起了注意，聽說他們又加強了看管人數(shù)?！?

霍一忠在一旁聽著魯師長和姚政委的話，心情既激動，又糟糕，老首長和夫人是他的恩人，說是再造父母也不為過，知道他們在受苦，他恨不得替他們?nèi)ァ?

“師長政委，我可以去！年前去也行！”霍一忠站起來，他知道怎么躲開看管。

“一忠，別激動，別忘了老首長常說的，謀定而后動?！币φ屗察o，“我當時聽到確切的地方，和你想的是一樣的，恨不得當天就買票去。可第二天，老胡辦公桌上就收到了一個字條，上面寫了一個‘慎’字，這事兒我們以為做的周密，還是被人知道了，那人可能沒有壞心思，只是提醒他謹小慎微，嚇得老胡隔天就不敢和我見面了?！?

魯師長抽完一根煙，又點了一根，整個辦公室都是籠罩著煙霧，話比平日少了許多，眉心紋深深一根陷了進去。

“還是要去，其他人，現(xiàn)在是人是鬼，我全信不過。”魯師長把煙掐滅，做了決定，“夫人疼一忠，讓一忠去。”

“怎么去，怎么回，去多久，見到人說什么，就得思量了?！币φ餐?，但是他和老魯現(xiàn)在年紀畢竟大了，身手也不如一忠，還是要派個年輕人去。

霍一忠熱血沸騰：“接受命令！”

第86章

在魯師長的辦公室開完會, 霍一忠?guī)еφ亓思?，憶苦思甜今天還在他們家里吃飯。

江心從鎮(zhèn)上回去，把牛肉餅都熱了, 留了一個在鍋里給霍一忠, 其他的都給四個孩子分著吃了, 她在廚房用熱水洗碗, 聽到開門聲，在里頭喊：“霍一忠，來廚房，我給你留了好吃的！”

霍一忠進了廚房，姚政委則不好再跟進去, 而是去了他們廳堂。

姚政委來到他們家, 見憶苦思甜和兩個弟弟妹妹在練大字，手癢也跟著寫了一首蘇東坡的《定風波》。

江心見人進來，就踮起腳尖，親了親他, 想撒撒嬌：“你今天怎么不來村口接我？”

霍一忠回頭看，姚政委只給他留了個背影, 快速親她幾口，低聲說：“開會開晚了，下回我再去接你。姚政委也來了, 在廳堂, 多下一碗面?！?

江心就把帶回來的大香腸切了半根出來, 又下了兩碗實實在在的面，讓霍一忠端出去, 和姚政委打招呼。

憶苦思甜兄弟在霍家打擾這么久, 姚聰很不好意思, 兩個小伙子吃的肯定多，說明天再送些糧票過來。

霍一忠江心都說不用，家里人多，熱鬧熱鬧，挺好的。

姚聰吃過面，讓憶苦思甜謝過霍叔叔和江嬸嬸，就帶著他們回家了，第二天讓警衛(wèi)員小曹送了一疊油糧票和省城的特產(chǎn)過來，往后兩家人走得更密切了。

晚上霍一忠和江心依偎著在燈下看書的時候，有些不能專心，頻頻想起老首長和夫人的事情，他們?nèi)齻€說好，老首長的事只能自己人知道，絕不能對他人泄露半分，就是同床共枕的妻子也不能說出去。

江心感覺到霍一忠今天的心不在焉，把手上那本書合上，問他怎么了？

不能說老首長，但還能說點其他人的，比如魯師長和何嫂子。

霍一忠把那本軍事書籍放在桌上，把人摟過來，烤著火，身上和手腳都是暖乎乎的。

“我明年春，可能要出差一趟。”霍一忠一直謹記盡量避免出長差的承諾，但事關(guān)老首長，他就要排除前頭萬難，畢竟沒有老首長夫妻，就沒有今日的他。

“去哪兒，要去多久？具體時間定了嗎？”其實出差是難免的，其他嫂子家里的愛人，也偶爾會不見一段時間，不知道去哪兒了，過陣子又回來的，有的甚至會帶點傷回家，江心一直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shè)，他的丈夫是軍人，難免會遇上，比剛開始來家屬村時要鎮(zhèn)定多了。

因為剛到家屬村，她只有他，如果他撇下她出去了，長久不回來，受傷了，或者有更壞的情況，她帶著兩個還沒養(yǎng)熟的孩子，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