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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謝謝蔡大姐！”江心把在市里買的蛤蜊油給了她一小瓶，“也不是多貴的東西，我看你雙手泡冷水都皸裂了，晚上回去泡泡熱水，睡覺前涂一涂，好得快。”

蔡大姐推兩下，就收下了，江嫂子做人厚道大方，她挺樂意和她交往的。

回家后，看到霍一忠和憶苦思甜兄弟在，正拿了砍柴刀和繩子扁擔(dān)，準(zhǔn)備上山去砍柴火，姚政委和警衛(wèi)員小曹不在這兒，霍一忠就幫忙給他們家也囤點(diǎn)兒柴火，不然光靠后勤發(fā)的那點(diǎn)柴火，過冬得凍壞他們兄弟。

“去吧，早點(diǎn)兒回，今晚吃小魚兒面。”江心叮囑他們上山小心，別滑倒了。

兩個小的也想跟著去玩，被江心攔下了，虎著臉道：“今天的字寫完了嗎？我看看。”

霍明和霍巖立即就啞火了，媽什么事情都好商量，唯獨(dú)練字讀書這兩件事，把他們管的死死的，定的規(guī)矩雷打不動，哪天沒完成，說罰寫大字就在旁邊盯著他們寫完，想偷一會兒懶都不行。

......

還有兩日就是小常哥來風(fēng)林鎮(zhèn)的日子，江心已經(jīng)聯(lián)絡(luò)上賣牛肉干的人，剛見面，他說自己是個粗人，說話容易得罪人，讓江嫂子別介意，確實(shí)粗，粗聲粗氣，五大三粗，粗服亂頭，是個面紅脖子粗的屠戶。

粗人叫大柱，他剛出生時長得瘦弱，跟個老鼠崽子似的，他娘沒奶，怕拴不住他，就叫他大柱，誰知道大柱長大后能長這么大只，真像根直筒筒的粗柱子。

江心說要二十斤，口水都說干了，才談定在五塊錢一斤，先給他四十，剩下的寫了欠條，說好臘八之前肯定給他。

也就是蔡大姐的弟弟在中間做中人，大柱才答應(yīng)讓她欠錢。

主要是前段時間他不肯降價，有人鬧他，還說要舉報他，大柱急著把牛肉干出完，不然真給舉報到鎮(zhèn)上去，他估計(jì)過年前就得進(jìn)去，這才肯給她寫欠條的機(jī)會，不過大柱也說了：“江嫂子，你要是不給錢，我肯定要去你家里找你要錢的，你也知道我嗓門大，到時候嚷兩嗓子你的鄰居們?nèi)贾懒耍强刹缓每础！?

“行！”江心也不怕，摁了手印，臘八前，無論如何，小哥和侯三應(yīng)該會把一部分錢匯過來了。

過了兩日，就是和小常哥約好的日子，霍一忠上班，江心照例做好一天的飯才出門，讓鄭嬸子和苗嫂子幫忙看著兩個孩子，黃嫂子的嘴巴沒有門欄，她有顧忌，所以照看孩子的事兒，她就不太愛找黃嫂子，做完這些，自己就背著二十斤牛肉干和一個舊袋子坐上汽車，往風(fēng)林鎮(zhèn)去了。

到了鎮(zhèn)上，江心來不及喝口水，就去郵政局把錢取出來，小心放好，怕落入有心人的眼里，走路去火車站的時候，她還折了根木棍子拿在手上，以防萬一。

上了火車站站臺，江心看著墻上的那個破舊的時鐘，“常治國”的火車半小時前就該到了，怎么沒見著人呢？

半小時前，許杏林從永源市火車站出發(fā)，用江心給的錢買了火車票，上車時搬著一個木箱子，一路警惕不敢放松，提心吊膽，又怕列車員查行李，還生怕江心耍他，到了風(fēng)林鎮(zhèn)火車站，他把那箱子扛下來，找了附近一個草堆藏好。

藏好貨，就出來和值班室的人坐下吹牛，給值班員發(fā)了個根煙，和他打聽西山屯在風(fēng)林鎮(zhèn)的哪個地兒，南邊兒來的知青多不多。

江心繞著風(fēng)林鎮(zhèn)那個不大的站臺走了一圈，就是沒找到“常治國”，那人說話時就是一副吊兒郎當(dāng)?shù)臉觾海粫潘澴影桑磕撬奈鍓K錢車票就太可惜了！

“這不是西山屯兒的小何知青嗎？”正想著，那個懶懶散散的聲音就出現(xiàn)了，來人正是“常治國”。

江心猛地回頭一看，見是他本人，還好，沒讓她跑空。人來了，可是東西呢？

“西山屯兒？小常哥我你都敢騙！”許杏林臉上有幾分兇氣，他剛打聽過了，這兒有個東山屯兒，就沒叫西山屯兒的，何知云那名字肯定也是騙人的，正怕自己被騙白跑一趟，就看到江心遠(yuǎn)遠(yuǎn)地走來了，讓她一頓好找，見她似乎要放棄了，自己才慢悠悠出來。

“常委員，今天不開會，有空來我們風(fēng)林鎮(zhèn)視察？”江心被戳穿也不怕，手上拿著張報紙，把報紙送到他眼前，上面赫然印著一張市里領(lǐng)導(dǎo)開會的照片，小字寫著某某委會常治國委員，對應(yīng)的是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子，和她面前的“常治國”長得兩模兩樣，一點(diǎn)關(guān)系沒有。

這張報紙是當(dāng)時“常治國”給江心包那瓶蘇聯(lián)酒時的報紙，江心把酒拿出來時候，看到這張照片下的名字，才發(fā)現(xiàn)自己被這人給騙了，不禁笑了出來，簡直像兩個江湖騙子相遇了。

“常委員，我的巧克力帶來了嗎？”江心把報紙收起來，示意他坐到角落去。

許杏林被揭穿，一開始還驚愕了一下，沒想到這女的這么細(xì)心，他當(dāng)時就是在報紙上看到這人，隨口胡謅的名兒，反正互相都有把柄，那就坐下來談吧。

“那半張條子呢？”許杏林開口問她。

江心把他們簽字的半張條子拿出來，兩人對上，許杏林立即拿了盒火柴出來，把條子燒了。

“什么意思？”江心問他。

“沒什么意思，就是不想和你做這筆生意了。”許杏林一臉無所謂，當(dāng)是自己今天白來一趟。

江心正想上火，特意跑來耍她呢！看他兩手空空，東西也沒帶的樣子，不過也難說，有的人就是愛坐地起價，想著估計(jì)是這人的計(jì)謀，嗓門都要提高了，這么一想，那股火氣又壓下去：“也行，反正我也拿不出那么多錢來。”

“那你坐下一班車回去吧，當(dāng)是來我們風(fēng)林鎮(zhèn)采風(fēng)了，‘常委員’。”江心比他更無所謂，反正她腳邊還用十幾層的報紙包著二十斤牛肉干，今天怎么著也能給新慶寄回點(diǎn)東西去。

許杏林轉(zhuǎn)頭看她：“你這女的，怎么連個良心都不長？專門跑到市里騙我，還讓我給你收那么多貨，我說不做這筆生意了，你就真不要了？”

“小常哥，有病就去看醫(yī)生吃藥，別跟我來這一套！”江心這下是確定這人要倒打一耙了，“我就問你一句，這貨你收到?jīng)]有，要不要跟我完成這筆交易？你不做就趕緊回你的市里去，別耽誤我時間！”

許杏林一噎，沒想到江心這么強(qiáng)硬，哼哼唧唧的，這才說收貨多難多不容易，半道上還差點(diǎn)被人給劫了，臨時要江心多給他二十，他才把貨拿出來。

江心冷冷看他一眼：“難怪一來就燒了那個條子，敢情是在這兒等著我。你說得對，剛剛是你不想和我做這筆生意，現(xiàn)在到我不想了。反正條子也燒了，大家沒瓜沒葛，你趕緊帶著你一落地就漲價的貨回市里去吧，我看誰能吃下你這么多巧克力！”

說完，拎起那袋牛肉干就往站口走去，邊走邊數(shù)數(shù)，一二三...八、九，果然——

“哎你這人，怎么這么開不起玩笑！”許杏林從后頭追上來，站在江心眼前，把人攔下，“我這不是...這不是，想...”

“想試探試探我的底線，是嗎？”江心停下腳步，心中竊喜一下，但仍用一張冷冰冰的臉看著他，“常委員，我脾氣不好，開不起玩笑。”

許杏林咬著牙：“好，就當(dāng)是我的錯。咱們可以坐下來談?wù)劻税桑氵€欠我三塊酒錢呢。”

江心又不是真的要走，兩人又倒回剛剛的角落去，許杏林沉默了一下，才說：“巧克力沒收夠，只收到一百三六支，補(bǔ)了五十根大香腸給你，按我們上回說的價格，一共兩百八十七塊錢六毛五分，四舍五入，你給我兩百八十八。”

“我給你個整數(shù)，兩百九十，包括那三塊酒錢。”江心和他算數(shù)。

“行行行！”許杏林就沒這么憋屈過，“那你先把錢給我！”

“我先驗(yàn)貨。”江心讓他把貨拿出來。

許杏林驚訝：“在這兒？”他們就站在站臺上，這是個小站，值班室里的人一眼就能看到他們兩個在干嘛。

“你把貨放哪兒了？”江心握緊手上那根棍子，讓他帶路。

“常治國”要是敢埋伏她，她手里這根棍子可不會和他客氣，就算打不贏，也讓他吃點(diǎn)痛。

說許杏林大膽，他也真是有點(diǎn)傻大膽，把貨放在火車站外頭一個少人經(jīng)過的草叢里，用幾把枯草擋住了，真要是有眼尖的人路過，一把力氣搬走，那可真是分分鐘的事情。

江心拿著棍子撥開那些干草，讓他撬開木箱子，隨機(jī)抽取了幾塊巧克力和幾根大香腸，拆了其中兩個，貨真價實(shí)，沒有假，把拆過的放進(jìn)自己的包里，又讓許杏林整理了一下那個木箱子，抽出一些干草，把二十斤牛肉干將將塞了進(jìn)去，再用釘子釘上。

“走，我和你一起把這箱子搬到站臺上去。”太重了，江心搬不動的，只能求助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