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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不敢賣給我,你就敢?”江心問他,那陣被跟蹤的恐懼總算散了不少,至少這是露面的真人,不是趴窗戶的鬼。
“反正是一錘子買賣,你都到火車站了,買了就走唄。”年輕男人想這女的兜里肯定有點錢,得掏出來才行,給其他人賺不如給他賺,“怎么樣,蘇聯(lián)貨,只要你說得出來,我這兒就有。要多少都有!”
這么豪橫的語氣,把江心的勝負(fù)心都激起來了:“那你有多少?”
“嘿,口氣不小啊你,還敢問有多少!巧克力要個十來根,大香腸和大列巴來個十根,你也就頂天了吧。”年輕人挖挖自己的耳朵,對江心試探道。
這個江湖油子,江心笑:“我都不要。”
年輕人急起來:“不要你問那么多,你這不是耍著我玩兒嗎?”
“我問你什么了?不都是你在說話嗎?你再叫大聲點兒,把那邊的聯(lián)防隊給叫過來才好看呢。”
江心不怕他,光天化日,他敢亂動,她就敢亂叫。
年輕人下意識往那頭的巡邏人員看過去,咳一聲,收斂了一下自己的脾氣:“你別說氣話,到底要不要蘇聯(lián)貨,真不要我就走了。”
“不要,你走吧。”江心朝他揮手,指著火車站出口,“往后別再跟著女同志了,小心人家說你耍流氓。”
年輕男人瞅著她,這人咋這么不痛快,跑了兩天的商店,人家把貨送到她手上還不要,他真看走眼了?她真不買東西,只是進(jìn)商店看看?
不可能!他許杏林做這行幾年了從來不走眼,這女的手里絕對有錢要撒出去!
年輕男人不信邪了,真走出站去,往一條偏僻的小道兒上繞了繞,見周圍沒人,爬上一個結(jié)了蛛網(wǎng)的舊屋頂,拿了個打了補丁的軍用袋子,裝了幾塊新巧克力,一瓶酒和幾根香腸,背在身上,順著墻根兒溜下來,整了整,外頭看不出什么東西了,又往火車站走去。
江心翻著自己昨天從書店買的書,是一本介紹全國各地特色風(fēng)俗和食物的科普書,這時候的印刷沒有圖片,排版緊密,一頁頁密密麻麻都是字,知識量很大,看得很吃力,她要把這本書拿回去,給霍明霍巖講講這片廣袤的土地,外頭的人是怎么生活的,不能讓他們局限在家屬村和風(fēng)林鎮(zhèn)了。
畢竟上回霍巖竟和她說:“媽,以后我去放羊,弟弟跟蔡阿姨一樣每天去賣羊肉,那我們家每天都能吃上好吃的羊肉!”
霍巖還說,他長大了要和姐姐去種玉米,種了玉米,給媽沖玉米糊糊吃。
無論他們說做什么,江心都說好,但是要先好好吃飯認(rèn)字,長成大人了才能去做這些事,心里卻有些焦急,養(yǎng)孩子可真不容易,雖然知道孩子一天一個樣兒,三天換一次理想,就怕他們認(rèn)死心眼兒,覺得自己只能做這件事了,沒睡好肩膀也痛,江心歪著脖子,繼續(xù)翻那本新書,等火車到來。
年輕男人進(jìn)了站,看到那女的還在墻角,巡邏的聯(lián)防隊在外頭,小跑過去:“喲,讀書呢?看不出來你還是個文化人啊。”
江心抬起頭,看又是這人,她合上書,站起來,讓自己顯得高一些:“你這人怎么沒完沒了了?”
“你先看看貨,再決定要不要。”年輕男人看了看周圍,沒人看著他們,迅速打開袋子,里頭印著俄文的商品露了出來,江心只看了一眼,就看到自己想要的那三款巧克力了,她摁住心跳,這人還真有點東西,也真不死心,是個合格的生意人。
“怎么樣?要多少?各來三五個?”年輕男人合上袋子,江心臉上驚喜和震驚的神色沒逃過他的眼睛,他就說這人肯定要買東西的,今天還不讓他好好賺她一筆!
但江心擺擺手:“我真不要,你去找別人吧,別和我說話了。”
這下輪到年輕男人震驚了,他都結(jié)巴了:“你...你這人!”好了,這下是真生氣了,把軍用包往后一甩,就要出門去,他許杏林還有這么背的一天!
“哎,你那巧克力,多少錢一根?”見人真的要走了,放棄她這個顧客了,江心這才把書收起來,開口叫住他。
年輕男人氣呼呼地回頭,眉頭的疤也跟著皺:“不買你問什么價錢?又想耍我?”
“你一來就問我要不要買東西,也不說個價格,我怎么買?”江心讓他幫忙提行李,找到一個角落的臺階,像兩個認(rèn)識的人在等火車。
一個有心買,一個有心賣,兩人坐下,談話才正式開始了。
“這個你也知道,榛子巧克力,便宜好吃,商店賣六塊,我心好,賣你四塊。這香腸,壓得實實在在的肉,兩根才五塊。還有酒,冬天干活兒喝一口都不累...”年輕男人滔滔不絕地給江心講他包里的東西,“都是正宗的,你吃過一回,保你還想再吃。”
“那我現(xiàn)在試試?”江心想去拆那塊巧克力,卻被年輕人一把奪了回去。
“你先給錢,給了錢就能吃!”
“小氣。”江心不掏錢,也不試吃,剛剛她掂過,和上回她找綠豆眼兒買的手感差不多,應(yīng)該是真的,她也不相信這男人有本事造假的出來。
“你到底有多少?就你手里拿著的那種。”江心指著他藏起來的巧克力,問他。
“十幾二十塊是有的,你要我現(xiàn)在就跑回去拿,你等我一下就成。”年輕男人見江心總算開始問正事兒了。
“不行,太少了。”江心搖頭,她拿出本子,按照那三塊巧克力的價格,寫了個數(shù)量,想了想,又重新寫了三個價格,給他看:“我要這么多,一根給你這個數(shù)兒。你有嗎?”
年輕男人吞了口口水:“你...你買這么多,吃得完嗎?”
江心轉(zhuǎn)頭去瞧他一眼,這傻子:“你想賺錢,我想買貨,你還管我吃不吃得完。”
得,他白操心了,年輕男人咋舌,想站起來,又怕惹人注目,雙手抱頭,很遲疑,他還真沒有這么多,加起來快兩百根的數(shù)量,他得把全市地下流通的巧克力給掃回來才行,本來以為是只嘴饞的兔子,沒想到是個胃口大的野狼,這女的真狠!
她一個女的都能這么大手筆,他是個男人難道能輸給她,他許杏林絕不能對一個女人認(rèn)輸!
“有是有,但你得給我?guī)滋鞎r間,我一定給你湊齊。”年輕男人沒接過這么大的單,頭皮有些發(fā)麻,“你說了要,那可得真要啊,別說等我拿回來,你又不要。”
“你看這個價格合適嗎?”江心拿筆指了指上面的價格。
“這個后邊兒兩個你得給我加點,現(xiàn)在天兒越來越冷,還得防著那些戴帽子的,我跑來跑去多辛苦,再加五毛錢!”年輕男人伸手指那幾個戴帽子的聯(lián)防隊員,拿筆在后頭加了個數(shù),一臉奸詐看著江心。
江心把筆拿過來,又劃掉:“我看我寫的這個價格就很好,不需要改了。”
“你這人,那你問我干啥?”年輕男人不服氣,還想去奪那支筆。
“就是意思意思,問問你的意見,但你的意見不如我的重要。”現(xiàn)在她是買方,還是大客戶,話語權(quán)肯定在她那兒。
年輕男人嘖嘖嘖幾聲,又說:“你今天坐火車走嗎?我最多四五天就能湊齊,你再多住幾天,到時候把貨拿給你。”
“我現(xiàn)在不要。”江心也在想,貨真到手了,到底要怎么處理這倒一手的細(xì)節(jié)。
年輕男人的心提起來:“你到底是要還是不要?”這一收一放的,可太嚇人了。
“要。”江心見對方要露出兇相了,才不緊不慢地點頭,問他,“你知道風(fēng)林鎮(zhèn)在哪兒嗎?去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