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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不能答應你,我要再想想。”霍一忠知道江心的顧慮,傻子一樣,都受這么大委屈了,還一心念著他在部隊如何,怕影響他的前程。
兩人慢慢沉默了下來,江心就在他胸口偷偷親了一下,霍一忠真好。
姚政委見里頭動靜似乎小了,正想踏出去說兩句,又聽到江心委委屈屈地說:“霍一忠,我手打疼了?!?
“我看看,手心都紅了,揉揉,回去拿藥酒給你涂涂,下回別這么用力了?!被粢恢野阉蛉说挠沂帜闷饋砣?,還跟哄霍巖一樣,對著她手吹氣,“吹吹就好了?!?
江心剛剛哭過,憋得臉紅,一張紅臉竟還能笑出來,隨即又想起家里兩個孩子:“哎呀,剛剛嚇到霍明霍巖了吧!晚上回去他們還會不會認我?”說著又想哭起來,她好不容易才養熟的孩子呢,怎么就沒控制住脾氣,這么兇惡的樣子讓兩個孩子給見著了。
“別擔心這些,回家再說?!被粢恢野讶藫ё?,還不知道部隊要怎么處理這件事。
“咳咳!”姚政委在外頭實在聽不下去了,這對夫妻還有沒有王法了,隔壁那對還在哭天搶地呢,他們倒在這里你儂我儂,還擔心起孩子來了!
霍一忠忙站起來,和江心拉開了點距離,下意識把人擋在身后:“姚政委?!?
“一忠,折騰這么久,我看你愛人也餓了,去給她找點吃的來?!币β斠讶舜虬l走,想和江心說幾句話。
霍一忠有些拖拉,不太樂意走,怕政委跟訓兵一樣訓自己老婆,姚聰看出來了:“行了快去吧,把門開著,我是講道理的人,又不是老虎,你怕什么!食堂估計還有點吃的,給我也拿兩個饅頭?!?
江心推他一下:“去吧,我就在這兒等你回來。”
霍一忠這才磨磨蹭蹭地走了。
姚聰讓江心坐下,打量了她一眼,打了人自己哭了一陣,還來不及整理儀容,頭發有些亂,眼神很堅定,直直地與他對視,沒有閃躲,倒是大方。
“小江是吧?”姚聰也坐下,在她對面,有種上位者的氣勢,“說起來,我也算一忠的老師哥,如果不在同一個師部,也能叫你一聲弟妹?!?
“師哥好。”江心馬上賣乖。
姚聰就笑了笑,一忠這媳婦倒是能順著桿兒往上爬。
“小周那頭已經和大家都說了,是他媳婦說你瞧不起他們,他才上門找你的。你有什么要說的嗎?”姚聰問她。
“部隊要管這件事嗎?”江心沒正面回答姚政委的話,她也有自己想知道的其他答案。
姚聰已經很久沒遇到過能和他過招的人了,部隊的兵職級比他低,他問什么人家就答什么,要是不小心被拉去解決日常糾紛,大家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一堆人烏煙瘴氣說個不停,就是不說到點子上,他不耐煩了就會簡單粗暴地一刀切。
來了個能和他對上的江心,被反問一句,一開始有些不樂,是一種上位者被下屬冒犯的不快,轉念又覺得,自己真是當了太久的老人,都忘了年輕人的銳氣是怎么回事了。
“部隊要是決定介入呢?”姚聰看她。
“那我現在就出門去鎮上報公安,讓公安系統的人也介入,大家一起玩?!苯臎]有退縮。
“部隊要是認為這是你們的私事呢?”姚聰又問。
“那我現在就和霍一忠回家去,這件事就當抹平了。”江心不想讓霍一忠牽扯進來。
姚聰嘆了口氣,靠在背后的椅子上,一忠真是傻人有傻福,怎么就娶了個聰明的女人!
“你想水過無痕?周水發夫妻那頭,你準備怎么解決?”姚政委是以一個政委的身份問的。
“姚政委心里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他道歉我就該原諒嗎?當然要出口氣!他當眾誣陷辱罵我,錯在先,我打人,不對在后,扯平了,公道就來了。還想要解決什么?”江心語帶諷刺,不逃避姚聰視線里的壓迫。
姚聰頭疼,這弟妹剛剛不是還腦子混沌嗎,怎么這么快就清醒過來了?這種事就是和稀泥最好,哪能真把是非對錯給分出來。真要鬧到公安系統那頭派人來,傳出去他們師部還要不要面子了,省里軍區知道,開大會時得點名批評他們師部內部不調,老魯關起門來能把一忠的皮給剝了!
對面的人不講話,江心也不講話,腦子里卻快速動起來,看來部隊和周水發都不想鬧到外頭去,不知是跟公安那頭的人不對付,怕影響不好,還是一貫認為家丑不可外揚,越是有顧忌,那能把霍一忠摘出來的概率就越大,總之不能帶累他。
必要時候,她可以低頭,只是周水發玉蘭夫妻也不能好過!
兩個心里各有算盤的人都閉口不作聲,最后還是姚政委開了口:“好了,天都黑了,今天先到這里,有事明天再說,先和一忠回去吧,家里不還有孩子嗎?往后做事說話,多想想孩子?!?
江心挨了這句訓斥,沒反駁,今天確實是她沖動了,沒顧慮到孩子,還是不夠成熟,沒有當家長的自覺性,是她錯的,她會認。
霍一忠恰好拿著三四個饅頭沖回來,跑得一頭汗,生怕自己慢一步,江心就會被罵得狗血淋頭,姚聰見他那心疼的模樣,自己腦袋也疼,指了指眼前的桌子:“留兩個饅頭,趕緊把你媳婦帶走?!?
走之前,姚聰又叫住江心,語重心長地和她說了一句:“年輕人,過剛易折,上善若水??茨阋彩亲x過書的人,回去好好想想我這兩句話?!?
江心也不是那么不知好歹的人,想想,朝著姚政委鞠了個躬:“謝謝師哥提點。”和霍一忠牽著手回家去了。
等霍一忠和江心夫妻走后,姚聰啃著饅頭,從這個辦公室踱步到另一個辦公室去,周水發玉蘭夫妻還在,一團團長高奇功和小周頂上的長官曾沖鋒營長也在,魯師長在外頭抽煙,其他人都回去了,誰有空聽他們那點陳谷子爛芝麻的事兒,說來說去就說人家看不起他,那他得做點讓人看得起的事兒才行??!
姚政委把手里的饅頭分了一半給老魯,老魯兩口啃完吃下去,把煙頭擰熄,進會議室讓大家先回去。
周水發玉蘭夫妻不依,要江心來道歉,玉蘭想了想,道歉頂個屁用,要賠償!不能讓她白挨了兩巴掌!
“讓那姓江的賠償!她愛人霍營長也要賠我!”玉蘭那把嬌俏柔弱的嗓子,配著她亂七八糟的臉,真讓人有些不忍再看,感覺像是一個身體里住了兩個人,嗓子屬于美人,臉蛋屬于村婦,聽覺和視覺很割裂。
“就把他們家的院子和孩子的新衣服賠給我和周水發!”玉蘭發了瘋,臉都被打腫了,可見江心下了多大的力氣!
周水發不作聲,也是支持玉蘭的,他霍一忠憑什么住那么好的房子,憑什么年紀和他差不多就當營長,憑什么身手還比他好!就應該把新院子和營長的位置都給他!
曾沖鋒營長都沒耳朵再聽下去:“小周,拉拉你媳婦!管管她的嘴!”
周水發跟個鋸嘴葫蘆似的,不肯聽,他覺得玉蘭說得沒錯,讓她說!她說的就是他想的!
魯有根都笑了出來,從兜里摸出一根煙,劃火柴,點上火,鬧了這么久,就是女人之間的嫉妒攀比心理作祟,可小周也跟著胡鬧,就讓他這個師長很難堪,看來他和老姚平時對下屬們的思想工作還是做得不到位。
“我覺得霍營長那房子不好,在最東邊,沒幾戶人家,離營地遠,上班訓練得走差不兩小時。我和姚政委的還可以,離營地近,水電也方便,你們挑一棟,明天就搬進去,好不好?”魯有根吐出一口煙,笑面虎一樣,讓小周和玉蘭挑。
魯師長的話一落音,玉蘭就忘了霍一忠的院子,竟真的認真比較起來,覺得姚政委的好些,他那里好像多了個房間,張嘴道:“姚政委的好。”
小周一看魯師長的笑臉,汗毛都豎起來了,忙拉了拉玉蘭的手肘:“別說了!”
魯師長就轉頭對姚政委說:“那今晚你和憶苦思甜幾個孩子就打包東西,搬到家屬村去,把房子讓給周連長。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