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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我申請借住在家屬樓?就三五天,后勤會同意的。”霍一忠腦子里冒出了村口的家屬樓。
江心想起那條長長的家屬樓和邊上飛著蒼蠅的茅廁,反應很大地拒絕了:“不行!”
就連霍明都突然插話進來:“我不喜歡住那兒!”
“不喜歡!”霍巖也說,反正他也不懂什么喜歡不喜歡,媽和姐姐說啥他就跟著說。
“你們都是我的祖宗!”霍一忠有些啼笑皆非,“那你們說住哪兒?”
江心拿起煤油燈,繞著屋子走了一圈,拿出自己前陣子畫的圖,指了指那個陰暗潮濕長草的房間:“暫時在那兒貓個幾天吧,明天我再清理一遍,用柴火烘烘濕氣。”
霍一忠拎著煤油燈去看了一會兒:“明早我先去東邊那頭的山上撿些柴火回來。”
江心也應和:“你帶我一起去,我還沒去過山上呢。”
“我也去!我也去!”霍明霍巖姐弟立馬跟上。
“那得早點起來才行。”霍一忠抱著兩個洗過手腳、刷過牙的孩子上了床,“現在就睡,明天一叫就起來。”
江心哀嚎一聲,她最討厭早起了!
第61章
第二天江心和兩個孩子自然起不來 , 趁著太陽剛升起來,霍一忠只好自己起來,啃了個餅, 拿著柴刀上山。
太陽當空照時, 曬得人一頭汗, 他擔著兩捆巨大的柴回家了, 扁擔都壓彎了,肚子餓,衣服皺,一身的汗和水,路上見著幾個人, 也打個招呼, 沒說幾句話。
有嘴酸的人說:“小江命好啊,沒想到霍營長是個這么顧家的男人。”
“說不定他媳婦是個懶婆娘呢,霍營長為了孩子也沒辦法。”誰都知道江心是后娘。
家屬村里,有一種奇怪的默契, 就是男人訓練上班拿錢回家,女人在家帶孩子包攬一切家務, 非常少男人能做到分擔一些,大部分男人一回到家都是兩腳一翹,等著媳婦做飯端上桌, 更別說洗碗掃地。
江心聽到門口有聲音, 就知道是霍一忠回來了, 她忙出去迎著,想伸手幫忙, 看到那兩捆比三個她還大的柴, 就默默地縮回了手, 還是讓他來吧。
霍一忠把兩捆柴放好,快速沖澡洗臉,換了身干爽的衣服,出來時,桌上已經擺好了一碗熱湯面,一大早甚至還有一小碟炒牛肉和一碟青菜,兩個孩子沒等他,各自抱著碗喝面湯。
江心給他拿了雙筷子:“今天你最辛苦,吃好點。”笑得有些討俏,是在想自己早上起不來的事,昨晚說好要去幫忙的。
“你也吃。”霍一忠一坐下,就給她夾了好大一筷子牛肉,有人在家等著他,還給他準備好熱食,他心里很滿足。
“吃了早飯,我就去一團團長家,兩人騎車去水泥廠,得騎上兩小時。”霍一忠把今天的安排和江心說,“中午不用等我吃飯,我晚飯前回來。”
“知道了。”江心吃著自己碗里的面,應一句,“少喝點,錢夠嗎?”
“吃頓飯夠的。”霍一忠兜里還有點錢,“別擔心,我們的警衛員都跟著去,他們不喝酒。”
江心又進去給他數了點錢和糧票出來:“拿著,求人辦事嘴短,請人吃飯別手軟,給警衛員也吃點肉。”
霍一忠接過來,放進兜里:“我往后都還你。”
“你人都是我的,還說什么還不還。”江心好笑,輕輕擰了下他的耳朵。
霍一忠就露出一口白牙,心心說得對。
“部隊的自行車還能借給私人用呀?”江心好奇,重新拿起筷子吃面,她以為這些重要交通工具財產會管理得更嚴。
“這幾輛自行車,我來之前就有了,聽說也是幾個干部一起建議部隊購買的,主要是部隊的兵在用,偶爾可借給家屬用。”看來部隊還是挺有人情味的。
風林鎮上有幾輛公家的自行車,每每當街穿梭而過時,后頭都追著一群孩子,部隊也有三輛自行車,除了公家用,偶爾誰要用也能打借條,打好氣還回去就行,家屬村要是誰娶親,都能去借個自行車載著新娘繞場一圈,反正在這里,自行車是個稀罕玩意兒。
江心瞇瞇眼,其實這里是平原,幾乎沒有山坡,平日里要是有輛自行車,騎著到處走倒是方便,不過現在不能弄輛自行車來,近來已經夠高調的了,這件事得往后放放。
吃了飯,霍一忠再次查了查身上的錢和票,拎上兩瓶燒酒就出門了。
江心則是找了苗嫂子來幫忙熏屋子,鄭嬸子在旁邊幫忙看孩子,住前頭的黃嫂子也被叫過來,三個人手腳利索地把那個潮濕的小房間給熏干了。
事后江心請她們喝了紅糖水,謝了又謝,客氣得不得了。
黃嫂子手上拿著搪瓷杯,還挺不好意思:“我還以為小江識字,高中畢業,又不愛出門,是個驕傲不愛理人的,沒想到這么好說話!”
“人不都是相處出來的嘛。”江心給她再倒了一杯,“我剛來,對家屬村不熟悉,也擔心自己不會講話,得罪了各位嫂子。”
“小江這話就見外了。”黃嫂子笑起來,一雙黑黑的小眼睛滴溜溜圍著她轉,“小江,鄭嬸子和苗嫂子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說了,你們真拿兩三千塊錢出來建房子啊?”
“哪有那么多!總價也不到一千塊,造謠的人真該撕爛嘴!”江心立即擺手,作勢看了眼大門,見無人經過,才嘀嘀咕咕地和眼前三個人說,“我和霍一忠手頭就只有三百來塊錢,剩下全是借的,我娘家的他戰友的,還有幾個廠的,昨天打了好幾張借條回來,往后我們家一個月能不能吃上一頓肉都不知道。”
“這么艱苦還建房子啊!?”黃嫂子驚呼,總不能讓孩子也吃不飽啊。
“這事兒我和霍一忠吵過好幾回架,碗都摔了幾個,你們不知道罷了。當時實在決定不了,就試著去申請能不能重建,我們都以為肯定不批,誰知道師部居然批了,把我們逼得不上不下的,只好硬著頭皮建。”江心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不然誰操這個心啊,這房子不能吃還不能帶走,我們拿著批條都不知道怎么辦。”
話說得模模糊糊的,反正滿足了黃嫂子的好奇心,錢沒傳得那么多,他們夫妻是吵過架的,批條下來他們是后悔的,全沒大家嘴里說得那么好。管她信不信,但態度和話是要放到這里,畢竟誰也不能貼著他們墻角聽悄悄話不是。
黃嫂子訕訕,再喝了杯紅糖水就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往前頭籃球場的方向去了。
屋里就剩苗嫂子和鄭嬸子在,苗嫂子還想問,被鄭嬸子拉住了,有些不客氣:“又不花他們的錢,啰嗦這么多干什么?”苗嫂子這才閉上了嘴。
......
早上江心起來就去菜市場,找蔡大姐割了一小塊牛肉,問她附近屯里有沒有愿意做房子的泥水師傅,蔡大姐放下割肉刀,回頭去幫她打聽了一下,說有,讓她吃過中飯,睡一覺再去找她。
午睡過后,太陽還大,江心就收拾了水壺和三頂草帽,他們今天要出家屬村,走一里多的路和蔡大姐去他們屯里找泥水師傅。
路遠又熱,她原先想自己一個人去,把孩子放在鄭嬸子家,讓她幫忙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