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財主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忠,進來吧。”魯師長坐在辦公桌里頭,喝口茶,朝他招手。
魯師長魯有根年紀不到五十,是個老煙槍,身上的煙味隔著五米遠都能聞到,他辦公桌上有個大大的老煙灰缸,裝滿了煙頭,咳了口痰,吐在垃圾桶里,指著面前的椅子讓霍一忠過來。
四十出頭卻滿頭白發的姚聰姚政委坐在魯師長對面,姚政委長相很斯文,解放前是燕京大學的畢業生,軍帽放在桌上,笑著打趣他:“聽說你愛人和孩子都來了?”
“報告姚政委!他們都來了。”霍一忠站得筆直,把帽子夾在手肘中間,黑臉上帶著點笑意。
“坐下吧,結了婚還跟個毛頭小子似的。”魯師長讓他坐下,又揮手讓警衛員關上門,出去站在門口,“別讓人進來了。”
“是!”警衛員敬禮,踏著正步出去了,輕巧地帶上了門。
霍一忠坐下,身體筆直像一棵松樹,把軍帽往桌上擺好,雙手平放在膝蓋上,目視前方。
“說說這回的任務,蘇昌光是怎么死的?”魯師長問他。
“報告師長!24號當晚,我們追擊蘇昌光到一條河邊...”霍一忠就把那晚的事情一字不漏地講了,期間魯師長和姚政委有問題,他也逐一補充了。
這件事魯師長和姚政委只是知道,不直接負責,當時軍區點名要他們師部派個面生的人去南邊,考慮幾日就選了霍一忠過去,畢竟是和對岸有關,現在軍隊里也斗來斗去的,只要涉及到間諜和通敵,都異常敏感,他們決定這些事知道個來龍去脈就好,更多的就選擇性不知道。
姚政委抬手制止還要往下說的霍一忠:“一忠,蘇昌光的事,到這里就告一段落,你任務已經完成,不是上面問你,最好對誰都不要再提起。”
霍一忠想起羅隊長在火車上和他說的話,說是有人替他遮掩了這件事,想了想,就把交文件時遇到的事情也說了出來。
“我在那邊還遇到一個身手很好的羅隊長,他說...”霍一忠原本想瞞過這件事,看著對面一臉深沉的魯師長和姚政委,還是選擇一五一十說了出來,“羅隊長說,本來蘇昌光自殺,是要上報的,但有人選擇不上報,就當在抓捕過程中誤殺,也不追究當晚所有人的責任。”尤其是他的。
魯師長和姚政委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又看看霍一忠,把霍一忠汗毛都看得豎起來了,生怕哪個環節出了錯。
“別緊張,你既然平安回來,就說明這件事已經有了結果。”姚政委拍拍他的肩。
倒是魯師長皺著眉問:“羅隊長?你看他夜里時眼睛是不是特別亮,笑不笑八字紋都很深,長得高高瘦瘦的?”
“對,那雙眼睛,看過就不會忘。”霍一忠對羅隊長印象特別深,那雙招子在夜里似乎要閃出光來,另外,他也很久沒遇到身手這樣好的對手了。
“羅成!”魯師長輕呼一聲,站起來,很激動地走了兩步,點了根煙,又轉過頭,手指指霍一忠,“一忠啊一忠,你小子命大!遇到那個閻羅王還能毫發無損地回來!”
霍一忠有些不舒服,他也很厲害的。
魯師長笑哈哈地拍他肩膀:“別不服氣,那個羅隊長,原來打仗的時候,我見過幾回,身手好,槍法準,上陣能殺敵,下馬寫文章,很得上頭器重。不過是個孤寡命,死過五個老婆。”
“羅成?”姚政委也想起來,這人想忘都難,“當時個個都傳他是少林方丈俗家弟子的那個?”
“對!”魯師長和他說起來,“這人是真正的嫉惡如仇,一身精忠報國的正氣。解放后沒聽過他,我還以為他已經...原來是去搞情報工作了。”
“可惜了...”魯師長似乎頗有感慨,又坐下不說話,姚政委也嘆了口氣。
霍一忠年輕,當年他們打鬼子,他年紀小,沒有參與過:“師長政委,可惜什么?”
“可惜他不是老首長這頭的。”姚政委低著聲音告訴霍一忠,再忠肝義膽的人也有自己的立場。
霍一忠沉默下來,他原本是被安排在首都附近的軍區,五年前之所以會來這里的師部,不就因為是老首長那頭的人嗎?確實如魯師長說的那樣,羅隊長是另外一頭的,太可惜了。
“羅成這個人,正直惜才,倒是給組織推過好多能人。一忠,你是撞大運了,蘇昌光自殺的事情若是由其他人匯報,你可能就沒那么順利回來了。”姚政委想起羅成拉拔過的人,如今大部分都成了軍隊里的中堅分子,說起來,羅隊長長相兇狠,卻是個有人緣的人。
魯師長也批評他:“這件事確實是你魯莽了。當晚一起捕抓的人那么多,你也不知道哪個就是站在你對面的。”
霍一忠想起那個手速極快的劉副局長,把這人也說了:“那晚會不會是他說出去的?”
“不能確定。”魯師長搖頭,“你也知道我們是接受命令,執行任務,不能多問。”
“你在火車上遇到的那個姓龔的民兵隊長,我發電報讓人去查了,一切正常,沒有任何不妥的地方。”姚政委和他談起那個找他們夫妻麻煩的龔姓男子,“一忠,最近就不要出去了,小心駛得萬年船啊!”
“年輕人有鋒芒是可以包容的,但是要注意尺度。”魯師長也怕老首長親自放過來的人出問題,對著霍一忠就有些語重心長,“蘇昌光那種人就是個定時炸彈,照我說,死了也好,一了百了。”
霍一忠低下頭:“我原本是想按計劃活抓他的,但是他說,他是軍人,不上陣殺敵留著他有何用,不如死了。”
他也是軍人,殺過敵人,被敵人打傷過,遇到這場運動被“發配雪藏”到邊疆,有時候看著遼闊的平原,過著平靜的訓練生活,他也會想起當初沖鋒陷陣的豪情,殺敵的憤慨,追蹤敵人成功時的成就感,霍一忠很理解蘇昌光的想法,可“理解”一個背叛之人,這種想法太危險了,不如手抬高一寸,讓蘇昌光“得償所愿”。
姚政委站起來,有些恨鐵不成鋼:“一忠,你不該這么想!看看老首長和魯師長,哪個不是鐵血錚錚的軍人出身?哪個又沒有上過戰場?可戰爭多殘酷,多少流離失所的百姓,你看不見嗎?戰爭結束,各自歸位,成王敗寇,賞罰分明,自古以來就是這樣的。他蘇昌光選錯陣營,敗了就是敗了,愿賭就該服輸!”
“這種人就盼著當亂世的梟雄,想在戰爭中渾水摸魚,哪會真正為百姓考慮?!蘇昌光在這么偏的農場都能聯系到東海那頭的人,手段還是有的,若他去不成對岸,留在我們這里策反其他人,更是個炸彈!”
“羅隊長他們大概追蹤蘇昌光這條線很久了,好不容易等到他出動,卻因為你一時心軟!”
姚政委激動起來,氣喘起來,扶著椅子咳了好幾下。
魯師長讓他坐下喝口水:“好了老姚,緩緩。我看一忠也不算做錯事,蘇昌光的死確實給羅成的工作帶來了點麻煩,但他也不可能把重點全放在蘇昌光身上,蘇昌光畢竟只是個少校,算不上大魚。可要我說,給他找點麻煩也好,免得他們那邊的人老盯著老首長這一系。”
霍一忠被說得頭都抬不起來了,那么大個子,頭低得跟個小媳婦似的。
姚政委無話可說,還是強烈要求霍一忠寫個個人工作得失檢討,不放在他檔案里,只交給魯師長就好,必須讓他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魯師長最先跟老首長,是老首長第一批親兵,霍一忠是后頭來的,算是他師弟,二人關系很密切,他也讓霍一忠答應:“你該寫,寫完我看了之后就燒掉。”
霍一忠應下:“是!”
三人又說了些其他的事情,關于這次的任務匯報就算告一段落了。
“師長政委。”霍一忠看了眼外頭,無人經過,也把聲音壓低,“我見到從前一個隊友,他在西南時跟過老首長兩三年,受過老首長的恩,他說老首長目前在川西。”
“川西?”魯師長煙都不抽了,把它摁滅在煙灰缸里,“細說!”
霍一忠搖頭:“只知道在川西,更多的信息沒有了。”
姚政委一拍手掌:“終于有點眉目了!一開始我們都以為是把他打回西南去了,原來在川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