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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就把東西當著所有人的面收起來,掏出鑰匙,打開一個房門,把東西拿進去藏了起來。
霍真被甩了一巴掌,馬上坐在地上打滾哭了起來,大人們只是在一旁嘲笑他愛吃,沒人去哄他。
霍大嫂臉上火辣辣的,這公婆真是自私小氣到了極點,有點吃的都藏被窩里,半夜了才跟老鼠似的拿出來自己啃,連孫子想吃顆糖也不給,看著在地上哭的兒子,她也不管了,跟著一起坐在地上哭,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臉上沾了不少灰塵:“哎喲喲,這日子沒法過了,霍大郎,你親爹娘要餓死你兒子,讓你以后沒兒子養老送終啊!”
霍大郎在劈柴,從屋后頭走出來,皺眉:“胡咧咧哭什么哭什么?你家死人了?”
“你還罵我?你看看,老三回來帶了糖,娘一顆都不給孩子們吃,就自己藏了起來,這還是你們霍家的種嗎?”霍大嫂見丈夫從后屋出來,立刻告狀。
霍大郎轉頭一看:“老三回來了。”又看了眼江心,“這是你新婆娘吧?”
江心也看了一眼霍大郎,個子沒霍一忠高,但也不算矮,臉色和身板都黑,估計是長期在烈日下勞作曬的,精神和氣質都不如霍一忠這個軍人干練。
“大哥。”霍一忠叫一聲。
“起來吧,當著老三和新弟妹的面,不嫌丟人。”霍大郎把霍大嫂拉起來,從兜里掏了一分錢出來給兒子霍真,“別饞,去買糖。”
霍真的哭聲就跟個開關一樣,接過錢,立馬就止住哭,站起來要往外跑,霍善和霍美立即追上去,生怕霍真獨吞那顆一分錢的糖。
霍老娘剛好把東西鎖好,從房間出來,看到霍大郎給了霍真一分錢,哼一聲:“饞鬼!你自己爹不是有錢嗎!”
江心看了一出熱鬧的戲,完全不敢吱聲,霍一忠則一直黑著臉。
“霍明和霍巖呢?”霍一忠再問。
霍老娘怪叫一聲:“哎喲,大家伙兒評評理,辛苦生他一回,養他到十幾歲,回來也不知道問候爹娘吃喝,就記著自己的兩個小崽子。老三,咋地,怕爹娘虧待你兩個孩子?”
霍一忠不作聲,不回答。
其他的親戚倒是有個開口的:“一早上來就沒見著他們,孩子小,都愛玩,可能跑出去玩了。”
江心有些坐立不安。
霍大郎用一件破巾子擦擦汗,也坐下來,給自己倒了碗茶,問霍一忠什么時候到的,要在家住幾天。
總算有個正常的人了。
趁他們說話,江心問霍一忠:“他們不叫大姐老二,怎么叫你老三?”
聽他們的意思,這里的風俗是只給兒子排行,女兒是沒有“名次”的。
“嗐,老三前頭還有個哥哥,老二,沒養活,幾歲就沒了。”霍老娘大大咧咧的,自己把話答了,仿佛死掉的那個不是她兒子,而是路上的某個動物,隨便往山上挖個坑就埋了。
江心震撼,覺得自己說錯了話,霍一忠安撫地看了她一眼。
霍老爹在一旁不作聲,卻對大家說的話聽得一清二楚,捅咕著霍老娘的后背,讓她去問。
霍老娘看著嫩皮嫩臉的新媳婦,這么鮮嫩,花兒一樣的年紀,看著就讓人不舒服,女人不變成老菜干,怎么會老實,就該被折騰,跟當年她婆婆折騰她一樣!
“新媳婦啊,你第一次上門,不給公爹和婆婆孝敬點東西,說不過去啊。”霍老娘眼勾勾盯著她身上的舊包,想從里頭掏出點什么來,錢糧衣服鞋襪,啥都成,總不能空手嫁過來啊!
江心把包放在身前,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狼窩,前世今生都沒見過這樣伸手討要東西的人,此時她有點生霍一忠的氣,若是他能提前提醒一下,讓她心里有個譜兒,花點小錢打發打發,現在都不至于這么被動。
霍一忠見她臉色不好,知道她是氣著了,往她身邊靠了一靠,正想開口,就聽到霍大姐喊人。
霍大姐倒了泔水回來了,手上拎著桶,喊了江心一聲:“弟妹,新媳婦第一次上門,得給爹娘下廚,快來廚房幫忙!”
親戚們都哄笑看著江心,說丑媳婦再怎么著也得伺候公婆,第一頓飯是要做的,讓江心快去。
霍老爹霍老娘則是一臉倨傲等著這個新兒媳婦的孝順,從前林秀牙尖嘴利他們就不喜歡,又是個出身不好的,干不了活兒,擔個水就能哼唧幾天,天天抱著兩個孩子和他們打擂臺,幸好老三和她離了婚!要他們說,這種女人就該離!
霍一忠額頭青筋暴起,臉上甚至有些哀傷的表情,江心這時候反而緩了下來,拍拍他的手背:“我去看看。”
江心背著自己的包,進了廚房,這廚房只有一扇窗和一個小門,大白天的又黑又暗,聞起來有種陳年老垢的味道。
霍大姐坐在灶臺前燒火,灶臺上放著一塊案板,案板上有一團雜面,已經醒好了,今天他們吃面疙瘩,這還是親戚們來了才有的待遇。
江心找了半天,找到水缸,舀水洗手,問霍大姐,她要做什么。
霍大姐看江心的手,就覺得她沒干過活兒,不會又是林秀那種舊社會小姐的性子吧?燒個火能把廚房點了,帶兩個孩子能哭一夜。
老三也真是,盡是找這些華而不實的繡花枕頭,還不如在老家找個壯實勤快的老婆,好好伺候他和孩子們。
江心當了三十年的南方人,確實不會做面食,霍大姐讓她做個面疙瘩湯,她有些犯難,還是霍大姐給她做了個示范,她才手笨腳笨地學了起來,好在也不難,就是做的不勻稱。
霍大姐有些旁敲側擊:“弟妹是哪兒人?老三前幾天發了個電報回來,說是會帶新婆娘回家,就沒說啥了。”
“我是南方人。”江心額頭鼻尖都出了汗,廚房又悶又熱又小,一燒火,火氣重重。
“南方好啊,南方水土好。”霍大姐竟會這樣說。
江心笑一笑,不接話,把廚房唯一的一把刀洗干凈,把面團切成一小條,再慢慢展開。
霍大姐看她動作,真不會過日子,哪有這樣做面疙瘩的,又問:“看你沒生過孩子吧?會帶孩子嗎?”
這回老三帶了新弟妹,又要帶孩子們走,肯定是要帶著他們隨軍去了,這弟妹看著年紀也不大,能行嗎?
“會。”江心睜眼說瞎話,總不能說不會。
“...弟妹!弟妹!”霍大嫂從外頭進來,手里還端著一碗濁黃的茶水,“弟妹第一次上門做飯,喝口水。”說著伸手去拿江心身上的舊軍用包,“我來替你把包放好,這樣背著做飯也難受!”
江心閃開,拒絕了,開玩笑,她的證件和所有財物都在包里,哪能隨意讓別人保管:“不用,大嫂出去坐著吧,我背著就好。”
“弟妹別客氣,我來替你放好,等吃了飯就給回你!”霍大嫂不單動口,竟想伸手去搶她的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