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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吧吃吧。”江母總算開了尊口，“霍營長既然來了，就別客氣了。”

“嬸子，叫我小霍就好。”霍一忠額頭又沁出汗。

江欣看看江母又看看霍一忠，抿著唇，眼里有笑，決定不幫他，讓他嘗嘗娘家人的威力。

為了節(jié)省糧食，平常江家人晚上都吃點稀飯，最多就在稀飯里和點豆子一起煮，今天霍一忠第一次上門，江母燒飯的時候，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干脆蒸了一鍋實實在在的米飯，每個人碗里的白米都冒著騰騰熱氣，吃得比過年還好。

江欣見霍一忠拘謹(jǐn)?shù)脜柡Γo他夾了醬肉：“都是我做的，你嘗嘗好不好吃。”

霍一忠看著眼前的五菜一湯和白米飯，明白江家人都沒有敷衍他，尤其是江欣，她是認(rèn)認(rèn)真真地在幫他撐場子：“好吃。”邊說邊大口吃飯，又轉(zhuǎn)頭看了她一眼，笑瞇瞇的。

萬曉娥在對面瞧見霍一忠看江欣的眼神，一時間就有些明白為什么小姑子愿意和他去隨軍了。

江淮一直不講話，埋頭吃飯，江母給他夾了塊豬蹄，先頭那幾年，光顧著給大兒子娶媳婦，給幺女辦工作的事兒，把家里掏得差不多了，錢不夠票不夠，把二淮餓著了，病一場，現(xiàn)在才吃什么都不長肉。

今天吃這頓飯，她心里也明白，要不是霍一忠的幫忙，他們平頭小百姓哪有渠道知道公安局要招人的消息，且看欣欣的樣子，怕是要留不住這個女兒了。

哎，江母在心里嘆了口氣，形勢比人強(qiáng)，不得不低頭，兼且又怕女兒以后要看女婿的臉色，放低了身段：“小霍，吃這個炒年糕，我們這里的特產(chǎn)。”站起來給他夾了兩塊，“欣欣還放了辣椒，我聞著有些嗆，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

霍一忠的腰更直了，吞下一口飯，馬上把碗伸過去接住：“謝謝嬸子，吃得慣。”

江母松了口，桌上氣氛一下子松弛了下來，江欣提著的一顆心也放了下去，她再想做回江心，也不忍傷害江家人的感情，只是甜笑望著江母，江母撇過頭去，不理她，也不給她夾菜吃，心里大概還是有點賭氣。

吃過飯，江河江淮兄弟把桌子收好，萬曉娥收了碗筷去洗碗，其余人坐下喝茶水。

江欣就坐在霍一忠的旁邊，切了兩個他帶來的蘋果分給大家吃，又去鍋里把江母下午熬的姜湯拿出來，看著他喝下去。

江父江母這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從前欣欣對趙洪波都沒這么細(xì)心過，看樣子是拿定主意了。

“小霍，你家里還有什么人？”江母先開了口。

霍一忠喝完一碗姜湯，整個人都熱了起來：“嬸子，我家里爹娘在，一個大哥一個大姐，他們都在老家。大哥大姐結(jié)婚早，現(xiàn)在有兩個侄子兩個侄女，一個外甥兩個外甥女。”

“家里人挺多，親戚不少吧？”江母有點擔(dān)心，親戚一多，欣欣要應(yīng)付的人也多。

霍一忠似乎知道江母的擔(dān)憂：“我常年在駐地，不常回去。”事實上，可能兩三年都難得回去一次。

江母略為放心，想到這一去，可就是天遠(yuǎn)地遠(yuǎn)的北方，又問：“你們駐地，是在山里嗎？冬天怎么過？”

“這...”駐地在哪里，霍一忠不能回答，他看了下江欣，江欣也看他，“嬸子放心，有山有水，但通車了，不論是寄信還是發(fā)電報，都很方便。”

“冬天下雪，在家可以燒火，不出門就不冷。”霍一忠又看江欣，像是怕她害怕，低聲和她解釋，“我到時會把柴火都存好，你就在家里烤火，要買什么，我出門去買。”

江欣心里熨帖：“知道了。”

“我聽說，你有兩個孩子？”江母心里有點刺，可又知道，若是沒點瑕疵，年輕有為的營長大概也要挑江欣的不是。

“是。”霍一忠又把那張黑白照拿出來，遞給江母，“大的是女兒，五歲，小的是兒子，三歲。”

態(tài)度很大方，沒有任何躲避的意思，江母卻莫名滿意了，不欺瞞，就是能擔(dān)責(zé)任，這點挺好。

江母看看照片，又看看老江，用手肘捅他，眼神示意，到你問了，伸手把照片還給了霍一忠。

“咳。”江父把眼神從桌上那瓶酒收回來，“小霍啊，你們營長這個級別，分的是什么房子？也是宿舍嗎？”

“我們駐地地方還算大，營長及以上級別就能分到單獨一棟，部隊給我分的是一棟兩層的房子，廚房門口就有水井，不用去挑水。”霍一忠想起那棟二層的舊房子，心想估計還得修葺一番才好住人。

江母見霍一忠確實不是什么兵油子，臉上的表情也跟著好起來，但又不無擔(dān)憂：“小霍，我把話說在前頭了。我們欣欣，醫(yī)生說往后要孩子比較艱難，你看你...”你以后還要不要再生多幾個？畢竟他們這一輩，誰都希望多子多孫。

江欣也想聽聽霍一忠怎么回答。

“嬸子不用擔(dān)心，等到老了要退休了，我們就一起住國家的療養(yǎng)院。”霍一忠的眼神不似作偽，“有我在，不需要孩子給我們養(yǎng)老。”

“至于要不要孩子這件事，我都聽江欣同志的，她想要，我們就找機(jī)會去首都的大醫(yī)院看看。”

霍一忠撓撓頭，像是有些不好說人長短的意思，為了讓江母放心，還是說了出來，部隊某個團(tuán)長的夫人因為前些年戰(zhàn)亂，流產(chǎn)過兩回，懷孕艱難，等時局安定下來，夫妻二人就去了首都的大醫(yī)院看了醫(yī)生，那嫂子快四十還生了兩個孩子的事兒。

這話就把江母的興致給提起來了，甚至讓霍一忠回去打聽是哪個醫(yī)院哪個醫(yī)生。

霍一忠的話，讓江欣沉默了一下，她目前來講，并不太想要孩子，她是個悲觀的人，從上一輩子就覺得世人皆苦，實在沒必要再有來生。

于是江欣出言打斷江母的話：“媽，天要黑了，我們得出門了。”

他們?nèi)齻€還得去陳鋼鋒家里一趟。

江母止住話題，江淮也是她的心頭肉，欣欣的事還得往后說，現(xiàn)在要把小兒子的事給解決了。

作者有話說：

祝周末愉快。

第33章

從江家出來后, 霍一忠擦了擦額頭的汗，背后都濕了，太緊張了, 比對付敵人還緊張。

江欣在一旁笑他：“我說了我爸媽都是很好的人。”

霍一忠把手伸到背后, 拈起衣服, 上下鼓風(fēng), 下過雨還是那么熱，聽了江欣的話，伸手去拉了拉她的辮子，只是笑，沒說話。

江淮跟在后頭, 看著這兩人沒羞沒臊的樣子, 覺得自己簡直是多余的。

到公安局宿舍樓下時，江淮腿肚子打轉(zhuǎn)，口干舌燥，對江欣說：“小妹, 我害怕。”他感覺似乎只要踏進(jìn)去，就到?jīng)Q定自己未來幾十年人生的時刻了, 不由得他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