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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欣很感動,心里想的卻是,這若是自己的親哥哥該多好,她上輩子最終的渴望不就是家人的愛嗎?
可她還是說:“我們三個晚上一起吃飯,你把媽給你新做的褲子穿上,再找大哥借一件干凈的襯衫,打扮得得體些。無論如何,你的工作一定要解決好!”
江淮還想掙扎:“我就這樣挺好的,不需要工作,也不需要戶口。你就留在家里,咱們一家人,天天能一起吃飯說話?!?
“可我需要改變?!苯勒f這話,臉上沒有表情,冷酷得不像樣子,“小哥,我們不會永遠二十二歲,人也不是簡單吃飯喝水就可以的,人活著還需要好多其他的東西?!?
江淮心里和眼睛里都是悲傷和不舍,仿佛妹妹這一刻就要跟著霍一忠走了,他實在不懂,為什么自己一直無能為力,為什么小妹現在變得這樣復雜?
第28章
到了快下班時分, 霍一忠和江淮一起來供銷社等江欣,江欣和李水琴交代了一番,就提前十分鐘走了。
在國營飯店吃飯的時候, 江淮提不起興致來, 對霍一忠的態度淡淡, 臉上有困惑, 更多的是難受。
霍一忠不惹這個未來的二舅哥,只是把好吃的菜都堆到江欣面前,小聲說:“你吃這個?!?
江欣也沒有太顧及江淮的情緒,沒有辦法,成長都是要經歷陣痛和別離的, 這回就讓她做這個壞人, 江淮不是個笨人,他遲早會想通的。
“小哥,讓你買的水果買了嗎?”江欣吃得差不多了,拿帕子擦擦嘴, 倒了三杯淡茶水過來。
“買了?!苯从媚_尖踢了踢腳下的瓜果,有氣無力的。
江欣從包里拿出幾包這個年代貴點兒的煙, 一起放了進去:“那就打起精神來,今晚給人留個好印象。”
江淮扯出一個笑,跟哭一樣。
今天之前, 江淮是很想解決戶口和工作的問題, 想得夢里都要把牙咬出血來, 可要讓妹妹做出這樣的犧牲,才能換來他的機會, 他就不樂意, 也舍不得。
北方, 那得多苦寒,才會下那么大的雪,往年新慶的冬天稍稍冷一點,小妹都要長凍瘡的人,怎么能受得了?她或許是自己想離開新慶,可看得見的好處卻落到他身上,這叫什么事兒?
“小哥,我和霍一忠已經決定要在一起,你的事也擺到眼前了?!苯喇斨粢恢业拿妫砹俗约旱臎Q心,“現在,無論事情成不成,你能給霍一忠說句謝謝嗎?”
霍一忠擺手,但江欣把他那雙大手摁下,雙眼只是看著江淮。
江淮心里苦澀,下午他就想把這件事告訴爸媽,可小妹堅決制止:“我來和爸媽說?!?
“霍營長,以茶代酒,感謝你?!苯措p手舉起了茶杯。
霍一忠哪敢要未來二舅哥低頭,盡管這個年輕人比他小幾歲,霍一忠還是與他齊平了茶杯,兩人喝了一杯茶,江欣露出一個笑,不再要求更多。
三人這才站起來,往公安局家屬院那個方向走。
到了樓下,霍一忠從包里拿出一瓶包裝不錯的白酒,遞給江淮:“一起拿上?!?
江淮今天完全沒了主意,還是江欣接過來,自己拎著,催促哥哥:“走吧?!?
到了陳鋼鋒家里,發現只有他們夫妻在家,兩個兒子到樓下找同學玩兒去了。
公安局給陳鋼鋒分的是小兩房,夫妻一間,兩個兒子一間,他們把陽臺改成了個小廚房,緊巴巴的,但五臟俱全,比筒子樓的環境好多了。
看得出來嫂子是個會過日子的人,家里窗明幾凈,整潔有度。
陳鋼鋒的愛人姓柳,叫柳小銀,在新慶市政府底下的一個機構做組員,是個瘦長臉,笑起來有幾分精明,頭發梳起來,在腦后挽了個小發髻,很干練利落的模樣。
霍一忠給他們介紹:“班長,嫂子,這是江欣同志,還有他哥哥江淮同志?!?
陳鋼鋒讓他們坐下,江淮和江欣把帶來的水果和煙酒遞給柳嫂子,客氣地叫:“陳隊長,柳嫂子。”
“叫什么陳隊長,你是一忠的對象,就跟著他叫大哥大嫂?!标愪撲h沒有了那晚和霍一忠說話的不忿,當著人家小同志的面兒,他得擺出個大哥的款來。
江欣虛虛臉熱了一下,叫了句大哥大嫂,乖巧地依著霍一忠坐下,把陳鋼鋒看得心里一舒坦,男高女俏,二人之間有情有義,覺得霍一忠這回大概率是沒找錯女人。
柳小銀洗了水果,倒了茶出來,招呼他們吃,看了桌上那瓶酒一眼,她本來不舒坦的心,也舒坦了一點,這個弟妹會做人。
陳鋼鋒點了根煙,坐在他們對面,沒啰嗦其他,他是抱著要幫忙的心:“江淮同志,是這樣的,我們局里這個崗位是個臨時崗,但目前也有人在競爭,我不怕把話說在前頭,你得做好落選的準備。”
這話說得江淮和江欣心里都一緊,霍一忠在旁邊安撫地碰了碰江欣的手臂,示意她聽完。
“要求就是高中文化水平,必須會寫總結、報告,還要整理材料,向下傳達文件精神。至于下鄉鎮那些都是集體行動,你不用擔心落單?!标愪撲h彈了彈煙灰,看著瘦得跟竹竿似的江淮,眼睛里有屬于隊長的威嚴,仿佛在考察一個下屬。
江淮想,我們高中也就喊喊口號,下鄉宣傳革命,跟著大孩子們整個城市亂竄,沒正經沒讀過幾本書,讓他寫幾段話可以,但總結報告這些,他還真沒接觸過。
江欣笑意滿滿接過陳鋼鋒的話:“陳大哥,這就剛好騷到我哥的癢處了。從前教我們語文的老師,就愛把他的文章貼到教室后頭,讓同學們學習,他寫過好多進步文章哩。”
“老師還夸他,妙筆生花,下筆如有神。反正就這些話,多了我也記不住?!苯谰褪钦剂藗€面善的便宜,這些話從她嘴里說出來,可信度就莫名高了幾分。
霍一忠看了江欣那張笑臉一眼,沒說話。
江淮愣愣,我這么厲害嗎?還下筆如有神?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哦?”陳鋼鋒也來了興趣,這個人不單只局里需要,他也要人來寫案子的報告,現在的這個“筆桿子”可把他給鬧得頭疼,“江淮同志,你自己來說說?”
“說呀!在陳大哥面前就別害羞了,老師以前還鼓勵你當一個作家,讓你記錄工人階級的艱苦奮斗生活,往工人雜志投稿呢,你忘記啦?”江欣輕輕推他的肩膀。
江淮只好跟著江欣的話往下說,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反正,一支筆到手上,總是能把事情寫清楚的?!?
不過是普通的一句話,誰知道陳鋼鋒竟拍了大腿:“對!也不要你寫出什么花兒來,就是要講清楚說明白!”他轉過頭對霍一忠說,“一忠,你這二舅子不錯,實誠,嘴巴也不亂說話?!?
一聽“二舅子”這兩個字,霍一忠和江欣都有些臉熱。
“還是要班長多關照關照。”霍一忠畢竟男人,他出來表了態。
江欣眼神帶笑看了霍一忠一眼,有點嬌嗔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