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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下之意是,你可以趁機去拍拍未來丈母娘的馬屁,提升一下自己在人家心里的印象。
霍一忠又不是笨人,聽話聽音,馬上謝過肖嬸子,還說要幫她把菜拿上去,肖嬸子連連拒絕:“我又不是老態龍鐘走不動道,哪里就要你幫忙了。年輕人快去忙自己的事情,趁早給自己找個媳婦是正經事!”
霍一忠嘿嘿一笑,跟肖嬸子告別,又跨上陳鋼鋒的摩托車走了。
萬曉娥買了兩根筒骨回來,見肖嬸子和一個高大的陌生男人講話,等人走了之后,也湊過來問:“嬸子,這人是誰啊?長得這么高!”
比她小叔子江淮還高,都要頂著門了。
肖嬸子一回頭,見是萬曉娥,笑得眼睛閃著光:“一個親戚。走走走,回家做飯去。”
陳鋼鋒把人送回招待所,也回公安局上班去了。
霍一忠在屋里工作了小半天,中午還是在招待所樓下吃的飯,準備下午就到肖嬸子說的醫院去,看能不能遇到江欣同志,要是能連帶著,進去見見她家里人就更好了。
下午過了四點,招待所的服務員上樓敲門:“有你的加急電報,剛送來的。”
霍一忠一看有部隊特殊的標志,馬上接過,拆開一看,只有幾個字:5,5,16,2。
這是他這次任務的特殊交流方式。
霍一忠關上門,劃了一根火柴,把電報丟在夜壺里,完全燒成灰,用水一和,再看不出什么來。
看一眼日歷,今天已經是23號了,時間很緊張,他得坐傍晚的火車到另一個市里,聯系當地公安縱隊,再低調騎車進山去,不能打草驚蛇。
豐收勞改場他十來天前去過,沒發現什么不對勁,看來有疏忽的地方。
霍一忠沒耽誤,把那些不能曝光的材料分開裝在幾個文件袋里,挪過凳子,挖開天花板上的一塊磚頭,把文件放進去一份,在窗臺邊上的墻壁里塞了一份,兩處都用軍用灰色涂膠涂好,乍一看,看不出什么痕跡了。
他這才把凳子翻過來,撬開其中一塊長條薄木板,在中空的地方塞了兩頁紙進去,重新嵌好那塊木板。
跟往常一樣,霍一忠雙手揣兜下樓,慢慢地往江母所在的醫院去了。
到了五點四十左右,在醫院門口守到了一路風馳電掣的江欣。
“江欣同志!”霍一忠叫住她。
江欣騎著江淮借來的單杠自行車,熱出一頭汗,好幾綹頭發都貼在腦門上,臉上還有些灰塵來不及抹去,聽到有人叫她,急忙剎車,轉頭看見一塊大黑炭對著她笑。
“霍一忠同志,你怎么在這里?”江欣把自行車停下,滑稽地從自行車上下來,車把太高,她腿太短。
霍一忠見狀笑了笑,替她扶住車把:“我聽說你母親住院了,來看看。”
江欣一聽就懂了,這是霍一忠覺得昨晚相親不錯,想繼續深入了解,但是她現在實在沒心思處對象,猶豫著要怎么委婉拒絕。
霍一忠倒是沒看出來江欣的糾結,他把買的東西拿出來,兩個水果罐頭、兩包內蒙古的奶粉,遞給江欣:“老人家骨頭脆,喝點奶粉補補。”
江欣不想接,她想拒絕。
霍一忠也沒讓她拿,直接把東西掛在她的車把上:“我今晚要出差,好幾天之后才回來。來不及進去看她,請向她老人家問好。”
想想,好像交代完畢了,就對著江欣虛虛敬了個禮:“江欣同志,我們過幾天再見!”轉身踏著正步走了。
江欣呆愣在原地,也忘了叫他,怎么回事?她一句話都沒講。
這個男人沒毛病吧?昨天被她那樣追著懟,還想繼續發展,他是不是不清醒?
第14章
江欣鎖好自行車,把霍一忠給的東西拿進病房,江淮問是誰給的,江欣含糊地帶過說一個朋友,江淮沒多問,他的心思在其他事上。
江母不愿意接受白內障的手術,面對兩個孩子的勸說,甚至有些鬧起了脾氣。
“那就等爸和大哥吃了飯過來,咱們再商量商量。”江欣這樣說。
江淮把妹妹帶出病房,交給她一張醫院的收費單子,是手寫的,上面寫著今收到金小翠白內障手術費用伍拾元整,底下是醫院收款會計的簽字和蓋章,江欣看一眼,沒問題了,就讓他收好。
“晚一點再說,媽聽爸的,咱們把爸的工作做通,就好辦了。”江欣還是有幾分了解江母的。
“還有那個唐醫生,我去打聽了,是個好醫生,他上個月還在做手術,病人恢復也沒問題。”江淮剛剛想的就是這件事,“他很怪,握不住筆,可拿手術刀不抖。”
江欣坐在醫院外頭的長椅里,往唐醫生那個辦公室看去,傍晚了,還有人在排隊檢查眼睛。
“是不是受過什么大的刺激?”江欣輕輕問。
江淮也坐下:“我是去跟醫院的護士打聽的,唐醫生的父親和叔伯,還有兄弟姐妹們,全都沒了。”
這個時代,全家人都沒有了,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全都隕落在這場全國至上而下的狂熱運動中。
江欣驚呼一口氣,在熱騰騰的傍晚日落中,感受到一陣猛烈的涼意,從后尾椎直竄到她的腦子里,到底是經歷了多少殘忍,才能把原本年輕有為的醫生,逼成一個連筆都拿不穩的糟老頭子?
“唐醫生,除了是一個醫生,他還是大地主和大資本家。”江淮把打聽來的話告訴江欣,“以前糖廠和鋼筋廠,還有已經倒閉的紡織廠,城西的渡口和家具廠,連著筒子樓和后面小學的這些地方,原來全是唐醫生家的。”
“包括這個醫院,是唐醫生和他父親在解放前建起來,當時好像叫福民醫院,建醫院的目的是為了造福鄉鄰,所以當年很多免費診療,62年唐醫生把醫院捐給了當地,改成了廠區醫院。”
“唐醫生現在,就住在醫院后面的單人間職工宿舍里,和他一起的,還有他妻子和女兒。聽說他還有個兒子,原來在首都醫學院,運動一開始,就被人舉報是大資本家的子孫,要接受勞動人民的改造,被揪下來那年才17歲,和家里人連面都沒見上,就被發配到西南農場去了,至今沒回來過。”江淮的聲音絮絮響起在這個炎熱的午后。
江欣的腦子里不停出現唐醫生那個怪誕的陰陽頭,嚇得冷汗暴出,浸透了她的胸前后背。
江淮講這些,心里也不痛快:“舉報他家最厲害的,就是在唐醫生家一個女幫傭的兒子,叫周強,周強每日都揪著一幫同學到唐家去打..砸...搶,三天兩頭把唐家的人拉出去做檢討、游街。可笑的是,當年周強的媽生他難產,就是在福民醫院搶救下來的,周強能生下來活下去,多虧了唐醫生家之前的善舉。”
這場運動浩浩蕩蕩爆發的時候,江家兄妹其實都已經十來歲了,尤其是江河,比他們兩個大了四歲,是一個很容易被煽動的年紀。
學校和街道每天都在游行批d,但他們三個年紀畢竟不大,江父江母兩個都是老實謹慎的人,生怕孩子們被游行的人踩踏,經常把他們鎖在屋里,不讓出去,不然當年斗地主的人中,很可能就有他們三個無知的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