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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眉丟開匕首，她下不去手。

復活郝斯年對她來說誘惑太大，她沒有辦法看著這么一個機會擺在面前而不去嘗試。

郝眉捂住臉:“要是成功不了，我一定不會放過你！”淚水從指縫里漏出來，她再也支撐不住自己堅強的偽裝，跪坐下來，痛哭出聲。

長生也很痛苦，好歹郝眉還有可以復仇的對象，去發泄她心中的痛苦，而他什么也不能做。他向誰去復仇呢？害死郝斯年的人，不正是他自己嗎？人都是對別人嚴厲，對自己寬容的。

長生安慰自己，誰年輕的時候懂得正確地愛人呢？

他成長于那么一個見不得人的環境，每個人都勾心斗角，恨不得把別人害死了才高興。沒有淪為他們那樣的人，長生已然是十分不容易了。雖然瞎眼老娘娘教他讀書識字，讓他明白這世間的道理，但這世界上多的是別人教不會的東西。

長生一開始并不懂愛，他對于喜歡，也不是很明白。老娘娘沒有什么喜歡的東西，對什么都是淡淡的，淡泊名利的性子長生不僅沒有學到，就連如何正確地對待喜歡的人或者事物，長生也不懂。他看見皇帝喜歡宮里的女人，就會賞賜她們美麗的花朵，漂亮的衣服，精致的首飾。長生以為這就是所謂的喜歡了。于是他送給郝斯年美麗的花朵，漂亮的衣服，精致的首飾——顯然，郝斯年對這些不感興趣，甚至認為這是一種羞辱。

長生的喜歡折磨著郝斯年，郝斯年不能忍受這種痛苦，于是反抗。長生從來沒有見過宮里的女人拒絕侍寢，覺得郝斯年的行為對他來說是一種羞辱。

于是長生變本加厲地折磨郝斯年，郝斯年也用他的抗拒折磨這個情竇初開的傻子。折磨著折磨著，郝斯年就死了。

長生甚至沒有反應過來，他原來以為，他會跟郝斯年這樣漫無目的地相互折磨一輩子。可沒有想到，人忽然就沒了。

長生本來打算，就這么結束兩個人之間的關系也好。他又不是賤，干嘛非要找一個人去折磨自己？大概是因為得不到的東西最為珍貴，長生慢慢地，總是不斷回憶起這個又讓他心跳加快，又讓他心痛難當的人來。

他還記得他們剛見面時候的樣子，郝斯年頭上扎著一條抹額，穿著大紅的胡服騎裝，纏著護腕，騎在馬上一把拉開長弓。只聽得羽箭錚的一聲破空之音，正中靶心！郝斯年這才露出一個充滿自信的笑容來。他模樣生得極周正，但渾身一股野勁兒，就像是大草原上一匹到處奔跑的野馬駒，渾身線條流暢，美得自然又健康。

郝斯年射中了靶子，笑著牽著馬，調轉籠頭，一夾馬腹，往長生這邊奔過來。

那是長生在千里之外的長安宮廷里的人從未見到過的美景。長生從來見的都是，為了迎合皇帝喜好而故意餓瘦的蜂腰美人，她們涂脂抹粉，香氣撲鼻，嬌嬌弱弱，像蝴蝶一樣，美麗卻易碎。

郝斯年的眸色極淺，像是陽光照進的一潭湖水，清澈見底。他的眼睛濕漉漉的，溫和又善良，像是林間的小鹿，睡在芭蕉底下，看見有人來了，也不躲避，只是拿這一雙眼睛濕漉漉地望著你。

長生第一次看見那雙眼睛，就知道自己是一條魚，而郝斯年是自己想要居住的湖水。

這條魚用盡了自己從臭水溝里學會的一切手段，成功地住進那潭清澈的湖水里。但沒有想到，自己已經從魚鰓到骨頭都腐爛惡臭了，而那潭湖水寧愿干涸也不愿意成為下一個臭水溝。

長生忘不了他。長生開始期待做夢，他夢到許許多多的人和景色，但哪里都沒有郝斯年。不知道是從哪里聽說的，活人可以招魂，見一見死去的人。

長生實在是忍不住了，他太想再見一次郝斯年了。他經人介紹，認識了一個據說可以通陰陽兩界的巫女，這個女人，大家都叫她“洪袖”。洪袖焚了香，設了案，讓他安靜等待。

在那香氣繚繞中，長生果然再次見到了郝斯年。郝斯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長生想去拉他的手，更想去抱抱他，還想跟他說說話。但是等長生一動，郝斯年就如同一絲煙霧般消失在空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