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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斯年是個騙子,徹頭徹尾的騙子,都說同類之間會有一種冥冥的感應,郝斯年幾乎是在瞬間就發現了那個老太太身上的陰謀味道。實在是太明顯了。在這么巧合的時間出現,讓人不懷疑都難。郝斯年不會打草驚蛇,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眼神暗了暗。像郝斯年這樣行走江湖的,最怕遇上老人跟小孩,你想,像這樣的人敢獨闖江湖,身上怎么可能沒有一計傍身?像這樣的老奶奶,看著可憐,但是誰知道她心里是什么樣子的呢?不是郝斯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實在是不得不防,畢竟人心隔肚皮。他又舔了舔嘴唇,唾液會加速嘴唇起皮,這樣會使他看起來更加虛弱。現在他需要掩蓋實力,等著老太太先出招。老太太帶著他走拐右拐進了一個帳篷,郝斯年悄悄回頭,身后一個人也沒有。怎么可能呢?剛才檢查的衛兵就要到他了,這個老太太說帶走他就帶走他,都不盤查。種種跡象表明,這個老太太有古怪,帳篷里面是場鴻門宴。郝斯年明知山有虎,卻不得不偏向虎山行。他不進去的話就會打草驚蛇,郝斯年低下頭撇撇嘴,悄悄往嘴里丟了顆藥丸,含在舌下便掀開簾子進去了。帳篷里面一股怪味兒,有點像貓屎,郝斯年不愿意再聞,但他天生嗅覺敏銳——有血腥氣。郝斯年眨眨眼睛,看,他沒猜錯,這個老太婆不是什么好東西。他接著往里面走,帳篷里面還有個簾子,里面似乎還有空間。郝斯年舉步就往里面走,正好老太婆出來,差點撞了個滿懷。郝斯年向后退了一步,看清楚了老太婆手里端著一只臟兮兮的碗,里面盛著什么。郝斯年往碗里面一望,黑乎乎的,散發著詭異的肉香。剛才這個老太婆還在人家店里面乞討,現在就有肉吃了?別是剛才那個孩子吧?郝斯年忍住惡心,從喋喋不休的老太婆手里接過來這碗湯。他一直不留痕跡地盯著對方,果然,在他湊到碗邊要喝的時候,老太婆的手收到了身后。就在這時!郝斯年把碗砸到她的臉上,湯湯水水劈頭蓋臉糊了她一臉,是她一時之間睜不開眼睛。郝斯年就在這時從靴子里抽出來匕首,一刀扎進她的心口結果了她的姓名。帳篷被劈開,闖進來四五個帶刀的士兵。郝斯年把手中老太婆的尸體扔到了一人懷里,然后欺身而上就著尸體的掩護狠命給了那人暴露在外的脖子幾刀。剩下還有四個人,郝斯年心想,當務之急,是不能夠讓他們包圍住自己。單打獨斗這些人不足為慮,但被他們纏住手腳,那就完蛋了。最重要的是,不能讓他們搬救兵!只能夠速戰速決了! 郝斯年揮舞著手中的匕首去試探他們,然后趁其不備,一下子抓住一個,控制住對方手里的刀,讓他不能傷到自己,接下來抓著那人的手,下了死力,用那人手里的刀劃破那人自己的喉嚨。那人痛得厲害,自然手松了開來,郝斯年輕松地得到了一把趁手的兵器。他身上不可避免地濺上血,他隨手把這具噴射的熱血的尸體丟到腳下。然后一手握刀一手抓著匕首。他向著那三個人沖了過去,舉刀就砍,提劍就刺,殺紅了眼。一個士兵抓住機會將他從后面抱住,眼見著對面那人就要刺過來,郝斯年腳下腰間一個用勁,將身后的人過肩摔了過來,正好砸在來人刀上。他一腳踹開那個釘在刀上的替死鬼,把他身下的那人暴露出來。快準狠地給了他心口一刀送他上路。最后一個了。郝斯年將插在人心口上的刀□□,對準了他。他的同伴都交代在這里了,這讓他怎么不害怕?恐懼已經使他停止了思考,郝斯年喜歡這種傻里傻氣的人。他們之間不過五步,郝斯年一下子就能夠跨過去,于是他安靜地站著,等著對方先動。那人果然沉不住氣,郝斯年見縫插針地將自己手里的匕首擲進了他的心口。
郝斯年站著那里靜靜地聽了一會兒,后面還有一個人的呼吸聲。他走過去,先是把匕首□□,然后又服下一顆藥丸。他回頭看了看這滿地的尸體心想,等一會兒再來收拾你們。
他跨過他們,腳下好像墊了棉花一般悄無聲息地走向帳篷后面。他將匕首緊緊地攥在自己手里,輕輕地掀開了簾子。
郝斯年只看了一眼就惡心地吐了出來,他罵了一句娘,后悔沒有將那個老妖婆千刀萬剮。
帳篷后面是一個類似屠宰場的地方。人像豬肉一樣掛在鐵鉤上面。地下擱著一只大鐵籠子,關著許多骨瘦如柴的人,他們灰頭土臉,目光呆滯。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袒胸露乳毫無羞恥觀念,郝斯年猜測,他們估計已經不知道自己還是個人了。
郝斯年知道這些人死了都比現在強,扯下灰撲撲的簾子蓋在上面,又摘下旁邊寂靜燃燒的燈火,點燃了簾子一角。
他們安安靜靜的,沒有一絲聲響。郝斯年念了一段地藏經算是給他們超度,正準備要走,一只瘦得像竹竿一樣的手從鐵籠里面伸出來,一把抓住他的衣衫下擺:“……啊,啊!”郝斯年把簾子掀開一點,大概是個男孩子,他太瘦太小郝斯年不能確定。
這個孩子神情淡漠,反應冷淡,但眼神中還有光芒,估計還有一些生存意志。郝斯年看,姑且說是它吧,還算是個人,就拉開門上的栓將孩子從火堆里面抱出來。
得,搞了個累贅在身上。郝斯年嘆了口氣,把它往上面抱了抱,隨便找了個什么破布將它包裹起來。
郝斯年過來的時候就發現著四周的帳篷是挨著扎的,郝斯年擱著布聽了片刻,聽著隔壁沒人了,于是悄悄抱著孩子從帳篷底下鉆過去,逃到了隔壁。又用了幾次這樣的手段,才混在四下奔逃的人群中間逃了出去。
郝斯年一路逃到安全的地方,才抱著孩子停下來休息。他不休息還好,一停下來,傷口痛得不得了。他后悔極了,這一刀給得真礙事!他咬咬牙,扯了一條繩子把那個孩子捆在自己背上。這些年他堅持日行一善,來洗刷自己身上的罪過,這一次救人一命怎么說也能抵上不少。他反手拍了拍小鬼的臉,輕輕地跟他說:“可別死了。”
郝斯年明白,想要弄清楚這里的情況,必須得上去,闖到最上面去。這么多守衛怎么闖得過去呢?倒不如把他們吸引到下面來,自己趁虛而入。他在底下轉了半天,發現這里到處都是布扯出來的帳篷,一點火就能把這邊燒完。剛才他點的火,到現在不僅沒有被撲滅,還有愈演愈烈的架勢。火焰加熱了空氣,加速了這個幾乎密閉的空間里面的空氣循環流動,新鮮的空氣涌動進來,形成了風,進一步加劇了火勢。郝斯年一邊走一邊踹翻他力所能及的燈啊火啊之類的,為這場火勢添油加醋。
郝斯年在懸崖下面靜靜地等了一陣子,高溫熱得他汗如雨下,汗水淌到傷口里,疼得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郝斯年需要忍耐。他得等上面的士兵扯下來撲火。
他等了又等,大火幾乎吞噬了大半個平地世界,人擠人地躲在火沒有過來的地方。然而火勢還在蔓延,最外層的人已經開始散發著烤肉的香氣了。郝斯年躲得早,靠在最里層的懸崖上,但被擠得快要不能呼吸了。他焦急地往上面看,那些士兵還是沒有絲毫下來撲火的意思。
他失算了!
上面的那些人根本沒有救下面人的意思!郝斯年想了想,剛才的人肉屠宰場還在眼前呢,這里人果然是過著人吃人的生活。到處都是哀嚎聲,到處都是慘叫,他身邊的人們都在苦苦哀求上面的人幫助他們撲滅火焰,而他們不為所動,甚至隱隱有笑聲從頭頂上傳下來。
郝斯年低下頭,心想,挺好,馬上這群兔子就要被逼到絕境了。他正在愁怎么上去呢,現在就有辦法了。成群的人擠在往上的棧道上要求上去,更多的士兵拿著尖利的武器對準了他們,阻止他們前進。反正火一時半會兒也燒不到郝斯年身上,他干脆轉過身趴在陰山石壁上聽聲音玩。
忽然有一雙手環上了郝斯年的脖子,完全沒有經過腦子的,郝斯年狠狠地反握住那人的手腕。等郝斯年回過頭來一看,這不是被他捆在身上的小鬼嗎?
他真的忘記還有這個小鬼了。
那個小鬼拿他臟兮兮的小臉去蹭郝斯年的臉,親密地用舌頭去舔去郝斯年臉上蹭到的灰塵。這種行為很像那種山里的猴子,這樣子互相理毛。郝斯年養了郝眉這么多年,一眼就能看出來那個小鬼眼睛里面滿滿的孺慕之情。他摸了摸對方的下巴,像哄貓一樣。
郝斯年看見棧道那邊愈演愈烈,大量的士兵終于沒有再無動于衷,急急忙忙向那邊趕了過去。身邊的民眾看見那邊已經有人逃了上去,都往棧道那里擠,郝斯年身邊松快了不少。這才悄悄地使了壁虎游墻功,飛快地往上面爬。
那邊群眾起義聲勢浩大,沒有人注意到一個身影正沿著懸崖峭壁,悄無聲息的爬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