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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死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沒有了。阿蔓,你明白嗎?”
郝斯年看著自己的手,光滑細膩,這是在京城下人拿著上好的膏脂慢慢揉搓得來的。他手上的老繭不美觀,一點點磨掉。身上習武而留下的傷痕,一點點涂抹藥膏去除。就連身上生出的毫毛,都一根根拔除,再用藥使其不再生出。就連跟隱秘的地方都被人“整理”過。他已經不再是郝家的生龍活虎的小馬駒了,他是個男寵,以色侍人的男寵。即便他自己知道自己還是郝斯年,但那又有什么用呢?他一輩子都擺脫不掉這個身份。
郝眉無比痛恨自己為什么會得這樣一場大病,為什么自己不立時就死了呢,為什么自己要把郝斯年害成這個樣子?她哭到不能說話,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很丑,所以死死地用手捂住,不讓郝斯年看見自己這副樣子。
郝斯年長出一口氣,好像剛才那幾句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拍了拍郝眉的腦袋,笑嘻嘻地說:“愛哭鬼阿蔓!”他說了這句,就站起來走了,留下郝眉一個人在院子里痛哭流涕。
說起來十分好笑,在郝家人面前侃侃而談的郝眉,此刻竟然無話可說。郝斯年言盡于此,她這條命是郝斯年犧牲了一切從鬼門關里拉出來的,她甚至沒有自由決定生死的權利。要是她明天死了,那郝斯年的犧牲算什么呢?
她對于郝斯年來說是高于他自己生命的存在,郝斯年對于她也一樣。她怎么能夠讓郝斯年一個人呢?她已經拋下了郝斯年一次,難道還有眼睜睜看他死第二次嗎?
她揚起自己被淚水鼻涕糊爛的臉,四下張望,好像這樣就能夠在這個絕境里面找到一條生路。她抽泣著再次低下頭去,沒有,哪里都沒有。到處都黑黢黢的,老天一條生路都沒有給他們郝家留,更沒有給郝斯年留。
晚間郝二哥從軍營里回來了,郝斯年平靜地跟他說清楚了自己的打算:跟阿史那□□以命換命。郝二哥一開始事勃然大怒死活不愿意答應,郝斯年跟他磨了半天,權衡利弊之下,郝二哥,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竟然忍不住伏在案上嚎啕大哭。今日有一個阿史那□□,明日呢?難道來了一個突厥大將就要那一個郝家人的命填進去嗎?朝廷遲遲沒有援軍消息,只下來一道圣旨叫他們不惜一切代價守住燕北。郝家進到如此絕境,而大周卻絲毫不在意他們的死活,怎么不讓他心寒,怎么不讓他痛苦?他毀家紓難保全的江山,并不記得他們付出的巨大代價。
但燕北不守不行,一旦燕北破了,下面萬里平川,以大周的兵力,根本攔不住突厥的鐵騎。大周亡了沒什么,但百姓呢?
興,百姓尚且苦難。亡,更民不聊生!
第二日,郝斯年果然一身銀色盔甲,手提□□腰佩名劍前去突厥陣前叫陣。
郝眉實在不能留在城里,她悄悄換上士兵的軍衣,手執長弓,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若是郝斯年有難,她也好從旁相助。
郝斯年騎在馬上,盔甲顯得他身形并不瘦小。但突厥那里一人騎著馬緩緩而來,只見他身穿紅衣,批黑甲,一手握韁繩,一手執一桿偃月刀。那人不怒自威,他朗聲笑罵:“呵,哪里來的毛都沒長齊的小鬼!”
郝斯年并不為他的挑釁而憤怒,冷靜地回道:“我乃燕北郝斯年,前來討教將軍的武功!”
“郝斯年?你算什么東西!要孤出手,叫你們將軍出來,方能配得上與孤一戰!”
郝斯年仰著頭:“大將軍所言極是,我的確不是什么東西,但即便是這樣,我也配得上與將軍較一較高低了!”
誰知那人聽了也不惱:“孤看你這小子,這么點大這么點高,若孤真的與你交手,天下人豈不恥笑孤以大欺小?”
郝眉一聽有戲,連忙從陣中出列,她轉身像坐鎮陣中的郝大哥請示:“小將軍既有心與敵方一戰,我愿助小將軍一臂之力!”
郝大哥見了她,嚇了一跳,這個死丫頭怎么躲到這里來了!還沒等他開口,郝眉搶了一人的戰矛,飛也似地竄至陣前,裝模作樣地給□□行了一禮:“□□將軍,我乃郝家軍中一名小小士卒。您既然說年紀比小將軍大,與小將軍過招是在以大欺小,那么我與小將軍二人加在一起與您過招,就不算以大欺小了吧!”
郝斯年認出了郝眉:“你!”
郝眉急急地打斷他:“□□將軍,您意下如何?”
阿史那□□一眼就看出來郝眉是個女扮男裝的丫頭,見對面一個屁點大小子跟一個小丫頭片子自作聰明地跟他耍心眼,也起了戲弄之心:“好,孤就陪你們倆個小鬼頭玩上一局!”說著,提刀便向郝斯年砍去。
郝斯年來不及將郝眉拉上馬,連忙提槍擋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