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燕江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史科郎臉上冒出細細的汗珠,傻在那里不知所措。
“按說都是陳芝麻爛谷子事了,不提也罷。但老子就是憋得慌!要擱從前,我早砸斷他的狗腿。”蔡張飛一口干掉了杯中酒,呼哧呼哧喘粗氣。
這頓飯我們吃得非常郁悶,非常想罵娘,沒有緣由想發飆。飯后,有人提出去K歌。我向他們告假,老泰山找我談話,我不能對抗組織。他們都知道我老泰山厲害,表示支持。約好去長江市江南人民醫院集結的具體時間、地點之后就分開了。
我的住地離天安門不遠,離京都醫學院宿舍區也沒有多少距離,打車5分鐘。那是老泰山的房子,我和我老婆只是寄居。初始有寄人籬下的感覺,就像李白晚年妻離子散,寄居在他朋友家一樣別扭。后來感覺女婿是半邊兒子,沾點老丈人便宜并非不光彩的事情。何況我打小在農村長大,我的民國公民父親一輩子都在研究《本草綱目》,一生貧困潦倒,根本沒有經濟實力在首府買房。我敢打包票,那時候把我家包括家用電器手電筒賣了,恐怕在京都也買不了一平米。
路過天安門廣場,看著金碧輝煌的天安門城樓和威嚴聳立的人民英雄紀念碑,我突然想起《庖丁解牛》里的那個廚師。我熱血沸騰,我默默地在心里說,郭小東呀郭小東,你都二十八歲了,卻和那個宰牛的廚師不在一個起跑線上。我發誓,一定以宰牛廚師為榜樣,憑一流的醫學理論,一流的技術,全心全意為患者服務,讓手術刀在我手中產生魔力。
到家時已經是晚上九點。老泰山等在客廳,燈光從不同的角度照在他身上,竟然有亦夢亦幻的感覺。
老泰山是我岳父,我們鄉下人沒文化,習慣叫他老丈人。老泰山大名叫古俊峰,思想古老精神陽剛。他時年68歲,早年在英國劍橋大學攻讀醫學博士學位,對心臟頗有研究,是著名的心臟專家。六十歲前是京都醫學院副院長,六十歲后掛在學院做名譽院長,醫學研究會會長,享受政府津貼。
因為岳母去世早,為方便照顧老人,我老婆和我商量能否不在外面租房,搬到岳父家住。老婆之所以用“商量”這個詞,主要是因為我和老泰山思想觀念上有沖突,經常會爭論得面紅耳赤,不歡而散。其實,我用“爭論”這個詞不準確,因為我根本沒有爭論的資格,我只是辯解。在他面前,我們都永遠長不大。至于我們之間的零零碎碎,包括我和我老婆之間的小秘密,我會在適當的時候滿足大家的好奇心理,避免大家偷窺別人的隱私。
關于我和老泰山之間的談話,實在是枯燥無味,沒啥味道。原話照搬一段(有點像記者問,也有點像庭審記錄),以圖紀念。
老泰山(以下簡稱山):
“小東今年二十八了吧?”
郭小東:(以下簡稱東)
“還差三個月。”
山:“這七年最大收獲是什么?”
東:“人生支點的確立。”
山:“你的人生支點在哪?”
東:“治病救人。”
山:“依托是什么?”
東:“李時珍精神。”
山:“你父親對《本草綱目》有研究?”
東:“談不上研究,一生就看那本書。”
山:“你從小就會背誦《本草綱目》?190萬字,11000多個處方,你能背下來,有學醫天賦。但要理解其精髓,不容易。你學了中醫,也學了西醫,不能說明什么,關鍵在實踐。你理論再好,給你把刀,你不一定能宰好牛,你不如那個廚師。”
東:“這是困擾我的關鍵所在。”
山:“想到就要做到。大道理你懂。別說自己年輕,再過兩年你就三十歲了,該立業了。既然選擇了從醫這條路就不能后悔,要一直干下去,干到死,干出名堂。”
東:“我記住了。”
山:“社會上對醫生有誤解,對醫院有看法,對現有的醫療體系有懷疑,不是沒有道理。醫生沒德,醫院沒理,醫療體系老化,這是根源。國家將花大力氣對醫療制度進行改革,目的就是解決問題,你要明白這個道理。學會思考,身體力行。每個醫生都有一把刀,但這刀是救人,不是要命。你不要看別人拿紅包就眼紅,手癢難忍,對病人痛下殺手。沒德就不配做醫生,你裝模作樣地說自己是專家,到處講課,四處收錢,強盜所為,你不可為。望你切記。”
東:“我對下一步有點惶恐。”
山:“說明你修行不夠。你要去的地方經濟發達,人文環境優美,諸多條件超過東北和西北。你必須要珍惜。我之所以讓你到那里鍛煉,就是要磨練你的意志,提升你的水平。那里很多醫生,包括你們的衛生局長都是我的學生。他們不認識你,你不要和他們提到我,我不希望你依靠別人的力量走路。醫學博士到處都是,不稀罕。你到那里后從零開始,家里我會請你二姨過來照顧小慧(我老婆叫古慧),你不必為家所困,學會做苦行僧。”
這段對話,我無法用語言描述我內心的感受。在老泰山面前,我感覺自己特別渺小,渺小得如一粒塵埃。原本放蕩不羈的心性猛然收了回來。原來感覺自己有醫學博士這頂桂冠,將來一定會很有作為,我渴望成為一代名醫,有了名醫罩著,我干啥不方便?我要什么能沒有呢?可今天晚上的這次談話,我感覺自己的尾巴被無形地夾住,痛得讓我通宵失眠。
讓我夜不能寐的還有一個人,就是我行將離別的妻子古慧。我們是同一屆的,她學的是法律,和我的專業不搭界。她興趣廣泛,熱愛大自然,很理性,很少感情沖動。我們曾探討過文理科的區別。她認為文理自古是一家,相互影響,相互滲透,就好比夫妻,誰也離不開誰。
那天晚上我情緒相當低落,怎么也高興不起來。看著兒子可愛的模樣,想想自己就要離開他們,千萬分難舍。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趴在小慧懷里哭出聲來。她身上的味道讓我想起我的母親,那個跟隨我民國公民父親搖搖晃晃一路走來,最后摔倒凍死在冰天雪地的母親。
離別的時間到了,我告別了愛妻,吻別了小兒,看過屋里溫暖的陳設,叫了一輛的士,直奔京都火車站,四大金剛將在那里集結,然后南下,在那里,迎接我們的將是長江市江南人民醫院的十八羅漢,還有那出神入化的十八把羅漢刀。
......